谢昭再次睁开眼,入目便是一片明黄。
她顺着小顾珩的视线望去,看到了皇帝慈爱的眼神:“珩儿,你母妃暴病而亡,独独留下你一人,朕对你焉不疼惜?也怪朕,政事繁忙,一时疏忽大意,竟让你宫中的人如此不慎,让你跑到了福清宫,害你大病一场。”
皇帝叹息着,眼中好似是真心实意的疼惜:“珩儿,朕怎么容得下这刁奴欺主,他们照看你,朕不放心,所以——”
“朕让他们都去陪你母妃了。”
顾珩猛地抬头,身子不住地发颤:“父皇,他们伴了儿臣多年,此次是儿臣执意要去,求父皇开恩!”
他将头深埋下去,祈祷着父皇的哪怕一丝怜悯。
然而皇帝只是将他轻轻拉起,温声说道:“朕的珩儿,至纯至孝,怎么会违抗朕的命令呢?定然是有人在旁挑唆,离间我们父子之情。”
顾珩突然看向皇帝,孤注一掷地拿出了谢昭眼熟的那张牛皮纸,但这上面的东西可比谢昭在明毓宫里看到的要详细得多了。上面不仅画了两株植物,还清清楚楚标了它们各自的功效与用法用量。
顾珩双手将它呈给皇帝,鼓足勇气道:“父皇,儿臣查到了这张秘方,或许与兄长之死有关,当初从福清宫查出其中一味草药,便定了我母妃的罪。但上面写了,唯有二味药材持续服用一旬以上才能起效,致人于死地。”
他越说越激动:“可是母妃从未管过兄长的药汤,一旬之前这个苗疆细作也还没有进入太医院,这不会是我母妃所为,也不会是五哥……”
“珩儿,”一个声音缓缓打断了他,皇帝仍然用那种饱含慈爱却又略显无奈的眼神看着顾珩,好似他是个无理取闹的幼童,“朕早就同你说过,你的母妃是得了急病死的,你怎么就是不信呢?”
他上前拍了拍顾珩的肩膀,明明是一个很亲近的姿势,可谢昭感觉到顾珩的身体僵住了。
“朕知道你在京中或许觉得拘束了些许,也不知该如何与老五相处,”皇帝俯下身子捡起那张牛皮纸,“找个地方过过闲云野鹤的日子也好。”
谢昭还没缓过劲来,没明白皇帝这话的意思,顾珩却已经明白了。
他神色暗淡下来,面朝着皇帝,行了一个大礼:“儿臣知晓父皇舐犊情深,只是儿臣在京中往往思念母妃,日夜难眠。如今儿臣自请赴燕州为大晟驻守边关,以固边防!”
皇帝笑着叹了一口气:“你有此心,朕心甚慰。然则燕地苦寒,战火四起,你又尚且年幼,朕哪里会舍得呢?”
“儿臣心意已决,再留京中只怕触景伤情,还请父皇应允。”顾珩这话说得铿锵有力,可谢昭却感受到一种深深的绝望从顾珩的心中生出,渐渐蔓延到他的全身。
“你心意如此坚决,朕焉有不允?”皇帝眼中满是欣慰,将那牛皮纸随手搁到书案之上,又抬手拍了拍顾珩的肩,意味深长道,“想来你母妃在天之灵也会感到高兴的。”
离京的这一年他九岁,离开时没有一人相送。
他在漫天飞雪的寒冷冬日里送走了自己的母妃,又在万紫千红的熙攘春日里孤独地离开了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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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昭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竟然躺在那张大床上,床畔坐着小顾珩。小顾珩看起来很是疲惫,背靠着床闭目养神。
谢昭没有急着去打搅他,她需要冷静地思考一下方才发生的事情。
顾瑜问她的问题,她想,她已经有答案了。皇帝的反应已经可以说明了一切——即便他不是亲自动的手,也必然默许了这场行动,且是这次行动的唯一获利者。
太子的死就是一场巨大的阴谋。
难怪宫人们对他讳莫如深,轻易不敢提起。而皇帝在这场局里最狠毒的地方也是最高明的地方在于,他从未定下月贵妃的罪。他对外宣称月贵妃是暴病而亡,却并未阻止宫中的流言,在宫人之间已默认了月贵妃是罪魁祸首。
顾珩根本无法翻案,为他的母妃平反——这根本没有形成案子,皇帝以“宫人失慎”为由已经将这件事盖棺定论。
何等深沉的心机,何等危险的温情。
谢昭对这个狗皇帝的所作所为感到不耻与深深的厌恶,无论他的目的是什么,对顾瑜那诛心的辱骂,对顾珩那虚伪的温情,都展示着他对一切都可以牺牲,只要达成了他的目的。
但是谢昭想破脑袋都没想明白,他图点什么。他的所作所为简直比那个窝藏在太医院的苗疆细作还像细作。
看来势必要再去找一趟顾瑜了。
谢昭想,她或许已经知道月贵妃的血在哪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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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昭轻轻起身,不想把小顾珩给惊动。
然而就在谢昭走到他旁边时,顾珩忽然开口道:“你要去做什么?你之前答应我,不会离开我。”
谢昭回身看向他,眼中流露出一种复杂的情绪:“我不是想离开你,我想带你走,带你离开这里,我想这里不该是困住你的天地。”
【叮——当前噩梦值下降至40,胜利就在眼前!】007的提示音久违地到来了。
然而小顾珩只是微微一笑,在这凄清的宫内更显得孤冷:“我在这里太久了,你走吧,我想,我离不开这里了。”
他的眼中没有孩童的天真,谢昭直到这时才发现他的一双眼眸黑的幽深,像是压抑了太多的情绪于此。
“我一定会的。”谢昭斩钉截铁道,她的心情有些复杂。明明知道只是做任务而已,顾珩不过是她生命中的暂时过客,可她真切的感受过了他的情绪,发现自己难以真正做到当个袖手旁观的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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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昭走到福清宫外边,缓缓吐了一口气。
谢昭看着脚下的土地,眼前闪过月贵妃自刎前那刚烈决绝的眼神。是什么让她对于死毫无畏惧,是什么让她宁可背负死后骂名也要认下那横加于身的罪名?
谢昭伸手抓起一抔土,置于一个简陋的杯具之中。
大概是母亲对孩子那毫无保留的爱意吧。
月贵妃大抵是与皇帝达成了什么约定,谢昭觉得这基本上就与月贵妃在宫中最后的牵挂——顾珩有关了。
她将那抔土轻轻靠近自己的鼻尖,果然嗅到了那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月贵妃死前的血溅在了福清宫的土地上,所以在顾珩的噩梦世界里,福清宫前的每一寸土地,都是他母亲的鲜血所化。
谢昭曾经觉得自己是个无比理性的人,可在这样的真情前,也忍不住想要流泪。无论是月贵妃愿为顾珩而死还是顾珩冒着触怒帝王的风险为月贵妃伸冤,都在她的心上重重地划了一刀。
当然,她可不想哭哭啼啼地去见顾瑜,于是她用手背重重地划过自己的眼睛,抹去了残存的泪珠,大骂一声:“狗皇帝!”
这下心平气和多了,谢昭想,要是这狗皇帝还活着的话,她一定立马提刀去干掉他。
终于理解那些刺客了,谢昭想,是可忍,孰不可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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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昭小心翼翼地捧着那一杯子土,大声地在冷宫外边喊:“顾瑜!顾瑜!快放我进去,再不让我进去我就要被这些怨灵吞了,你就拿不到想要的东西了——”
顾瑜头疼地捂住了耳朵,把谢昭卷了进来。
“哎!”谢昭摔在地上,费了老半天才缓过劲来,张口就道:“你说你这人之前是多么活泼可爱的少年郎啊,怎么现在行事作风却如此粗鲁,简直就跟顾珩那个大魔头一样不可理喻——”
她的话音戛然而止。
只见顾瑜一把拿过她手中的杯子,抓了一小把往自己嘴中一塞后,黑气从他的体内快速逸出,而他也很快变换了模样,身量渐长,不一会儿就变成了谢昭在摄政王府里见过的顾珩的模样。
“你刚刚,说谁不可理喻?”他扭头,饶有兴味的问。
谢昭:“……”
她的表情空白了一瞬,然后谄媚道:“自然是说顾珩大人您,英俊潇洒,风流倜傥,品行高洁,温润如玉……”
话音未落,她就听见顾珩冷笑了一声。
谢昭默默为自己哀悼了一瞬,但是打工人最重要的品质是什么?
是能屈能伸!
谢昭适才对顾珩的怜惜此时荡然无存,她是针对小顾珩的,才不是眼前这个大魔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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