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梦中醒来后,穆有仪又病了几天,期间洛楚宁一直守着她,言秋与春朝也一直守在床边,几个人生怕她又在人无知无觉的时候梦魇了叫不醒……
姜怀安每日下朝,入府之后第一件事便是带着府医前来为她诊脉,听见府医说与情况日益好转才稍稍放心,直到穆有仪彻底病愈,他才终于彻底放下心来。
这一日,姜怀安下了朝,回府之后仍是第一时间向云舒院走来。
彼时,洛楚宁正在陪着自己沐浴更衣的穆有仪梳妆打扮,他推门而入,静静坐在最外间的座椅上,身旁是姜唯卿与姜栩澜。
待穆有仪梳妆完,被洛楚宁牵着手带去外间,他抬手屏退左右,待侍奉的人都退出门去合上门扉,他才开口:“好了,现下无人,卿儿,你与爹娘说说,灯会那日,宁儿都见了什么人?”
姜唯卿道:“灯会那日,宁儿见了两个人,白日里在湘云轩的雅间,见了定西王回京的队伍,夜间街上游玩赏景,五皇子殿下过路时不小心撞到了她……”
听见“五皇子”这三个字,穆有仪不自觉浑身一颤。
洛楚宁敏锐觉察,转身轻轻抱了抱她:“没事没事,娘亲在呢,宁儿别怕……”
姜唯卿闻言,话语不自觉顿了顿。
姜栩澜倒了杯茶轻轻递到洛楚宁手边,然后安静退回原位乖巧站定。
姜怀安向洛楚宁招了招手,洛楚宁便带着穆有仪走上前,在他身旁落座。
见穆有仪过来,姜怀安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以作安抚,同时给了姜唯卿一个催促的眼神。
姜唯卿沉吟片刻,接着道:“与那位分别之后,宁儿遇见了定西王,虽与之相谈甚欢,但并无失仪之举。”
“所以,宁儿是被五皇子吓到了,才接连几日梦魇了?”姜怀安道。
姜唯卿与姜栩澜对视一眼,兄弟二人并未多言。
姜怀安见状,转向一旁的女儿,温声道:“宁儿,前些日子,你梦到了什么?不要怕,告诉爹爹。”
穆有仪闻言,沉默许久,才缓缓开口:“爹爹,我……会被嫁给段轻尘吗?”
姜怀安沉默片刻,轻声问道:“宁儿想吗?”
穆有仪愣了一瞬,反应过来便连连摇头,她声音沙哑着拒绝:“我不!我不要!我……”
她剩下的话还没说完,姜怀安便一口应道:“宁儿不想,那便绝对不会!爹爹向你保证!我的宁儿此生只会嫁给自己心仪之人!”
穆有仪闻言,登时便红了眼眶。
她扑腾着上前,将自己投入了父亲的怀抱里:“我梦见,我成了他的妻子,他当了皇帝,但是……但是他不理朝政,我一直在求他,大旱之年,中州九城百姓颗粒无收,边关战事吃紧,他什么都不管不顾,他让人警告我,后宫不得干政,想坐稳后位就不要让人抓住把柄,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也不知道爹爹去哪儿了……”
她靠在姜怀安的肩头,语无伦次的诉说着梦中所见所闻:“敌军攻入京城,惨叫声一声不落全都进了我的耳朵里,我不敢听……春朝和言秋让我走,让我活下去,可是我活不下去了……”
姜怀安怔在原地,片刻后才反应过来自己听到了什么,他抬眸看向洛楚宁,见她坐在一旁,面色微白双拳紧握,看向他的神情也有些欲言又止。
他又转头去看姜唯卿和姜栩澜,见两个儿子皆是和他一样的神色,不由心头一颤。
“宁儿所言,父亲都听明白了。”他定了定神,抬手轻轻拍了拍穆有仪的头,继续说道,“父亲是一朝丞相,天子近臣,只听命于陛下一人,从不涉夺嫡纷争,五皇子是否可以登基称帝,要看他自己的能力和陛下的意愿。”
说到这里,他微微低头,下巴轻轻贴了贴女儿的额头:“至于别的,宁儿不必担心,父亲不会让他们中任何一人,有接近你的机会。”
“陛下英明睿智,其他皇子虽并不过于出挑,但也称得上是德才兼备,有他们在,启圣还不至于短短几年便自取灭亡。”
一旁的洛楚宁闻言,不等穆有仪做出反应,抬起一双微红的眼眸向姜怀安看去,泪水夺眶而出时,她哽咽着问道:“若是陛下赐婚宁儿呢?”
抗旨不尊可是满门抄斩之罪。
姜怀安静默片刻,道:“宁儿是咱们唯一的女儿,陛下与朝中同僚也早知我爱女如命,连淑贵妃娘娘的好意也说拒就拒了,前车之鉴在此,陛下是不会轻易赐婚的。”
闻言,洛楚宁终于缓缓舒了口气。
穆有仪心下稍安,她缓缓起身离开姜怀安的怀抱,看着他的神情中仍有几分惊异。
姜怀安对她安慰一笑,手轻轻转正了她衣上的长命项圈:“别担心,父亲在。”
穆有仪定定凝视他片刻,见姜怀安始终面不改色,才轻轻点头,起身坐到了洛楚宁身旁。
不多时,房门被人叩响,春朝的声音传来:“老爷,夫人,二位公子,小姐该进药了。”
听见这句话,穆有仪的脸也跟着变苦了几分。
姜怀安见状无奈道:“等彻底好全了,便不必再进药了。”
穆有仪面露不满,洛楚宁见状,沉吟片刻后道:“再进三日的药,等翻过了年去,母亲为你请一位师父,让她指点你一些拳脚功夫,不求能庇护别人,但求自保无虞。”
穆有仪一愣,在她愣神的工夫,春朝已经得了姜怀安的允许,端着药走进来了,言秋落后一步,手中端着漱口的用具。
穆有仪静默片刻,端起汤碗深吸一口气后一饮而尽,药入口的瞬间她整张脸也皱了起来,姜唯卿赶忙倒了一杯水,等她放下药碗便将水递了过去。
穆有仪抬手接过,清水入喉才将那又酸又苦又涩的味道压了下去。
言秋适时上前,侍奉着她漱过口后,将一粒饴糖放在盘中,对着穆有仪浅浅一笑,而后与春朝一起面向众人行礼后悄然转身离去。
门扉阖上,姜怀安看了看那枚饴糖,无奈转头,与洛楚宁相视一笑。
穆有仪将那枚饴糖握在手里,转向洛楚宁温声问道:“母亲此举,可会惹人非议?”
在她的认知中,凡是名门贵女都是千金之躯,她有些担忧,洛楚宁请师父来指点她拳脚功夫,是否会惹来非议。
洛楚宁浅浅一笑,道:“我儿体弱,学些功夫强身健体本就合乎情理,京中谁人胆敢议论?”
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婉可人,却又更多了几分坚定淡然。
穆有仪稍作思量,便轻轻点了点头。
一家人在她院中偏厅用了午膳后,方才各自回去,穆有仪目送他们出了院门,便转身回了房间,将所有木牌仔细归拢后带去了小书房,关闭房门后,她将木牌摊开放在桌上,把以前写下困惑的纸张摊开。
几次梦魇,先前所有不解的问题,她都已经知道了答案,她回忆着梦中所见所闻,将答案一一书写纸上。
她不知道写了多久,她只记得自己停笔时泪水夺眶而出,低头去看,满纸所写都是“恨”字。
看着那与她行笔截然不同的字迹,穆有仪有片刻怔然。
就在她怔然的片刻工夫,浓重的无力感与恨意袭来,几乎将她整个人也一并困住,穆有仪好不容易挣脱出来,第一件事便是将眼前所有书写疑问与答案的纸张都如数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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