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矢亮正欲开口，进藤光的目光却越过他的肩膀，被后方喧闹的人群吸引了。
那是一个临时搭起的红色帐篷，外围挤得水泄不通，显眼的招牌上画着个憨态可掬的圣诞老人，旁边用硕大的字体标着“圣诞盲盒——每抽300日元，百分百中奖！”
进藤光的眼睛亮了一下，心里马上有了主意。
“我去下那边！”
撂下这句话，他便火急火燎地扎进了人堆里。塔矢亮不明所以，也跟上前去。
盲盒摊子前面排了好些人，大多是年轻女生，也有带着小孩的父母，进藤光排在队尾，手伸进衣服口袋里掏摸了半天，好不容易才凑出三枚一百日元的硬币。
“不管抽到什么东西，”他把钱攥在手心里，回过头对跟上来的塔矢亮说，语气里带着“我先说好了你别嫌弃”的预警，“就是送你的礼物了哦。”
塔矢亮张了张嘴，本想说“不用破费”，但看着进藤光在这新奇活动中兴致勃勃的模样，最终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队伍虽然长，但很快轮到了进藤光。他将硬币往摊主手里一交，随即将手探进蒙着红布的纸箱。他在里面翻搅了好半晌，惹得摊主都频频侧目，这才终于摸出一个轻飘飘的信封。
他迫不及待地撕开信封，从里面抽出一张巴掌大的卡片。
卡片顶端印着一行字：“圣诞快乐！恭喜中奖！”
进藤光心里一喜，然而视线下移，底下印着的是另一行小字：“四楼寿司·银座鮨，半价招待券（双人适用）”。
进藤光盯着那张纸片足足五秒钟，发出一声长叹。
“这算什么啊……”他不甘心地将招待券翻来覆去地看，背面甚至还限定了使用期限至明年三月底。
他忍不住抱怨起来：“抽中了还得自己贴钱才能用……半价招待券算哪门子奖品啊？”
他又看了一眼招待券上印的那家店的名字——“银座鮨”几个字旁边还画了几个小小的寿司图案，看起来确实像那么回事。
塔矢亮凑过来看了一眼那张招待券，眼神里有一丝新奇。想了一会儿之后，他说：“这家店……我听说过。”
某次研习会后，他偶然听见父亲门下弟子闲聊时提起这家店，说是品质极佳，当时有几个人还起哄要绪方先生请客。
“是吗？”进藤光顺手把招待券递过去，“很贵吧？”
“好像……”塔矢亮略微回想了一下，“确实不太便宜。”
“我就知道！”进藤光悲愤地说，“好不容易抽个奖，结果是‘要花更多钱’的奖，我运气也太背了吧！”
塔矢亮垂眸凝视着手中那张招待券，片刻后，他抬起头，说：“其实，我一直很想尝尝这家店的寿司。”
进藤光“啊？”了一声，用一种“你在开玩笑吧”的神情打量着他。
塔矢亮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到进藤光差点就信以为真了——如果塔矢亮没有在低声念店名的时候，目光往招待券上连着瞟了好几眼，还磕巴了一下的话。
一个“一直很想尝尝”的店，怎么可能连名字都念不顺？
塔矢亮见进藤光眼神古怪地盯着自己，只当他是在心疼钱，连忙补充道：“你……大概不太想吃这个，是吧？抱歉……就当是答谢你今天陪我吃，这顿我来请客。”
进藤光在心底长长地叹了口气，这声叹息与方才抱怨运气时的懊恼不同，是一种无可奈何。
塔矢这家伙，明明这事儿怎么算都是他进藤光占了天大的便宜，他却偏偏要客气地给自己铺台阶。
如果真的拒绝，塔矢那双漂亮纯粹的眼眸里，定然会浮现出失落的神色吧？
念及于此，进藤光暗自撇了撇嘴，故作大方地挥了挥手：“那行吧。既然你那么想吃，赶紧出发吧！”
*
商场的四楼比一楼安静了许多，走廊两侧是一家挨着一家的餐厅。“银座鮨”在走廊的最里面，门面不大，但装潢很讲究，深褐色的原木门框上挂着一块黑色的招牌，上面的烫金大字透着一股矜贵气息——是进藤光平时绝不会走进去的那种店。
推门进去的时候，进藤光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收银台旁边挂着的价目表，然后迅速把目光移开了。
店里人不多，三三两两的食客散坐在板前和小桌旁，低声细语，周遭只有竹筷轻磕瓷碟时发出的细微声响。
服务员恭敬地将两人引至座位，随即端上热茶和毛巾，最后递上点单的折册，目光在两位少年间礼貌地流转。
塔矢亮看向进藤光，示意他先点。
进藤光的视线在菜单上扫了一圈，最便宜的一贯寿司也要好几百日元，那些顶级海鲜的标价更是看得他心脏直抽抽。他赶紧把菜单翻到背面，看到了主食那一栏的价格，然后像找到了救星一样用手指点了点。
“一碗拉面。”进藤光说，声音比平时小了一些。
塔矢亮的眸光里掠过一抹讶异。他从进藤光那里接过菜单，目光在上面停留了不到十秒，便合拢还给服务员，报了一个进藤光没听清全名的寿司拼盘。
待服务员躬身退下，塔矢亮端起热茶轻抿了一口，不解地问道：“你怎么吃拉面？一般来这里的人都会选寿司。”
“我喜欢拉面。”进藤光扯开温热的毛巾擦了擦手，又此地无银三百两地撇了下嘴，说：“去哪里我都喜欢吃拉面。”
点的食物很快都上桌了，塔矢亮点的拼盘，十余贯精雕细琢的寿司如艺术品般错落有致地陈列其上。鲜红的鱼片、晶莹的甜虾、闪着诱人光泽的海胆，每一个都令人食指大动。
而进藤光面前的拉面，琥珀色的高汤表面浮着一层诱人的油花，厚切的叉烧散发着炙烤的肉香，卧着的溏心蛋正微微往外渗着金黄。
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默契地拿起筷子，一齐小声说了声“我开动了”。
塔矢亮动作斯文地夹起一贯寿司，在酱油碟边缘蘸了一下，送入口中。他吃相极好，细嚼慢咽间透着良好的教养，连筷尖沾到的酱油都未曾滴落半点。
被环境影响，一直大口吃面的进藤光此刻也将吃法改得低调了一些。不得不承认，一分钱一分货，这里的拉面确实不同凡响——汤底醇厚得能鲜掉眉毛，叉烧更是入口即化，远非路边摊可比。
一直跟在两人身侧的佐为，此刻正好奇地穿梭在板前与小桌之间。那双顾盼生辉的紫瞳，在一排排盛放着顶级鱼料的木盒、以及师傅那上下翻飞的利落手法间来回打量。
作为一个幽灵，佐为早已习惯了无法品尝食物的遗憾，但仅仅是观察这些赏心悦目的烹制过程，对他而言也充满了意趣。
进藤光风卷残云般干掉了一整碗拉面，连汤都没剩多少，发出一声极其满足的叹息。
塔矢亮静静看着他大快朵颐的模样，嘴角忍不住往上牵了牵：“这家的寿司还不错，你真的不尝尝看吗？”
眼看进藤光脸上又浮现出纠结的神色，塔矢亮微笑着放柔了声音：“分量实在太多，我一个人吃不完的，剩下的话，未免太浪费了。”
在心里翻了个大白眼的进藤光想：吃不完？那一开始点那么大份的拼盘做什么？
他不满地“哦”了一声，摆出一副“真拿你没办法，我是人好才来帮忙”的模样，拿起筷子，夹了一贯连名字都叫不上的昂贵寿司。
甫一入口，进藤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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