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青笑说:“我很好。你呢?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魏束荆眉目含笑:“那夜最后一别,你虽不肯告诉我你去往何处,我却猜到你大概要来新郑。但我万万没想到,你会在王宫里。”
史青道:“这也是阴差阳错了。”
魏束荆四下看看,走近两步,压低声道:“我带你走。王上很快就来了。”
史青道:“我不走。”
“你……”魏束荆受惊,“你别怕。新郑并不难逃,只要你赶在王上到来之前离开,一定会有出路的。”
“魏束荆,”史青直视他眼眸,神情认真,“我来这里,躲秦渊是其一,但更重要的,是为了我自己。”
魏束荆倒吸一口凉气,“为你自己?”
史青颔首,转身走向书案,拿起一叠素绢。绢上写满了字,个个小巧挺拔。
“我来这里,就是为了它。”
绢上所记,正是一路上的见闻和新郑城中的状况。
魏束荆接过,手指收紧,绢上浮起皱痕,“何至于此?为了这几句话,就要以身犯险?你究竟知不知道,如今两军交战,稍有不慎,你便死无葬身之地。你若想知道秦韩交战的情形,问我,也是一样的。”
史青缓缓摇头,“怎会一样?我若想知道秦军的状况,问白石,就能知道十之六七,或许连机要密辛都能寻得。但韩国的情形,秦军中,又有谁能毫无防备地告诉我呢?即使有人肯,也一定不如我亲身体会到的更多。”
魏束荆平复呼吸,“但你若出事,便错过几十年光阴世事,失去的比得到的还多,岂不可惜?”
史青眸光坚定:“错过便错过,人死如灯灭,我哪儿还管身后事?可是,若我身处其中尚且不能探明韩人情形,后来者又待如何呢?”
魏束荆心猛地一跳。
史青声音不高不低,不疾不徐,但总是有一种吸引力,让人听得十分专注。
见魏束荆还要再劝,史青道:“你走吧。我说了,我来这里,不只是躲避秦渊。”
魏束荆道:“我不能走。我不能抛下你不顾。”
史青怔愣一下,旋即笑道:“你都能找到我,秦渊又怎么会不知道我在哪里呢?我很感激你对我伸出援手,也很后悔,我当初不该为一时新奇就轻率地决定你我的感情。你已经为我付出了很多,往后,我希望你不要再靠近我,继续做你的上大夫。否则,我真不知道该如何才能偿还你的……”
“不要再说了!”魏束荆抬起头,打断史青,“我不后悔。”
“你安排了这么多,为什么就不问一声——我愿不愿意?”
史青此刻才真正感到茫然,“你、你不愿意?”
为什么呢?明明魏束荆可以从此脱身,不必再承受秦渊的责难,也不必负有任何道德上的负担。
史青想不出他拒绝的缘由。
她斟酌道:“我会报答你过往的帮助。”
魏束荆坚定道:“我只能对一个人许下相守一生的诺言,无需你的报答。”
何况……
他抬眼看史青,咽下那句羞赧的话。
他也是爱史青的。
史青呆呆愣着。
魏束荆温声问:“我脱身了,你呢,你怎么办?难道我要留你一个人面对王上?”
史青垂下头,“我……我其实并不爱你。”
魏束荆眸光微黯,“那你爱王上吗?”
史青摇头。
魏束荆眼里现出笑意,“如此,我又为什么要离开你呢?”
史青微微张唇,退后一步。
魏束荆没有逼近,只是捧起茶盏,将茶盏递向史青,“出于责任,我也不能离开你。”
史青抿了一口,就放在案上。
墙角的滴漏滴滴答答,水面涟漪一圈圈扩散。铜钟中水过半,哗啦一声倒下,清水洒入钟下铜盆。
魏束荆温和地看着史青,被这水声惊醒,倏地收回目光。
史青淡淡地看向滴漏,沉吟道:“你不必如此。没人规定你的责任就是我。至于你的承诺,我不会紧抓不放,你大可去寻找真正爱你的人。”
魏束荆反问:“也没有人规定过修史是你的责任,你为何也要做?”
史青语塞,“我……我必须这么做。”
魏束荆牵起史青一只手,低声道:“那我的心和你一样。我也必须这么做。”
史青眼里泛起泪光,“可是我会负了你。我喜欢你,但那不是爱。”
魏束荆心软如水,从袖袋里取出帕子,一点点擦去史青眼角的泪。
他想对史青说,她爱不爱他都没关系的,但这句话就如鱼刺一般卡在咽喉中。无论史青爱不爱他,他都会在史青身边,可他做不到亲口承认史青不爱他。
也或许,他是怕口出成谶。
可史青这模样实在悲戚,魏束荆温声劝慰:“其实……”
“啪嗒!”
石子砸在窗上。
史青愁容顿敛,“是秦渊的暗卫。你且先回去,若时机合适,我会去找你。”
魏束荆自然舍不得离开,但更不想给史青增添不必要的麻烦,于是极力放轻脚步,退向后窗。
翻出窗子,魏束荆恋恋不舍地收回视线,转身时听到史青的声音,“秦国天极星明亮,辅星莹然有序,正是建功立业的好时机。不要为我自毁前程。”
魏束荆轻声应道:“我明白。”
阿父阿母为了他,相继死在战场上,让他不仅得以承继爵位,还获封了上大夫官衔。
他无兄弟姊妹,亦无三服以内的近亲,看似逍遥快活,实则饱尝孤寂。
他已经失去了阿父阿母,绝不会再失去史青。
……
前程,前程。
前程真的有这么重要吗?
史青捡起魏束荆落下的帕子,甩了甩浮灰,轻轻叹气。
真的很重要啊。
如果没有她和秦渊这层关系,白石和魏束荆都该有光明的前途。
但现在,史青只怕他们为了她自断前程。
暗卫得到史青允许,悄声入内,跪地呈上一封书信。
“夫人,此乃王上亲笔所书。接下来的几天,小人们会竭力保障夫人的安全。”
“还有您身旁的青羽姑娘,王上口谕,此人来历不明,需得小心防范。”
史青不愿意拿那封信,嗤嗤地笑。就凭他,也配说青羽?
以防暗卫学舌,史青没有说出口。
暗卫垂下头,信举得更高,“王上吩咐过,您看过且回了信,小人才能回去复命。”
史青冷哼一声,接过信,也不换一张干净的绢,顺着秦渊的笔迹续了几个字。
“你回吧。”
暗卫感激道:“多谢夫人。”
……
翌日,细雨濛濛。
墙下芭蕉点点滴滴,氤氲出雨气。
韩齐坐在亭中,静静听着雨声,满心宁静。
一只幼鸟跌下巢穴,仰脖啁啾不止,声渐衰弱。
韩齐眉心微蹙,正要开口,史青已离席,将那只鸟捧了回来。
“等它羽毛干了,我会送它回去。”史青把鸟儿送进韩齐手里,“现在,还是你护着它吧。我不得闲。”
“好,”韩齐在腰间摸索,没摸着帕子,轻声道:“能否借用你的手帕?”
史青埋首写字,闻言,从袖中掏出块帕子,也没有多看,干脆地递了过去。
韩齐嗅到淡淡的熏香味,攥紧帕子,边给鸟儿擦水,边遣散了宫人,声音轻得几不可闻:“这不是你的帕子。昨晚,你见了谁?”
史青抬眸,见那正是魏束荆落下的帕子,不禁微微皱眉,“我想,这与你无关吧?”
韩齐沉默一瞬,而后道:“于私,这确实与我无干。可这张帕子上的熏香,一向是秦人爱的,你要我如何不疑心?”
史青道:“他不是秦将,也不是秦卒,只是我的一位私交。”
他们二人都知道,这已经算是解释。
韩齐没有再出声。他手中的鸟儿体温渐升,绒绒的脑袋蹭着他掌心。他耳边依旧是雨声,间或有一两声微弱的鸟鸣,再就是史青的磨墨声和落笔的沙沙声。
为什么就坐在他身旁,却要去摆弄那些无聊的东西?为什么关注到了他一分一毫的心绪,却依旧对他不闻不问?
韩齐忍不住道:“别写了。”
史青搁笔,“抱歉,我没想到会吵到你。”
韩齐渐渐升起一股无力,疲惫起来,“我知道,你说的是对的。这么多、这么多人潜入王宫,我父王、兄弟和宫中守将却一无所知。我军不仅低迷畏战,还断了盟国的援助。秦军的胜算在七成以上。我已无所谓,但最对不住的,还是……”
正说话间,宫人高声提醒:“王子,悬清大人奉王命拜见您。”
韩齐止住话头,“……快请进来。”
悬清提着一只食盒,进了亭子。侍从收起桐油伞,静默无声地守在入口处。
韩齐道:“悬清,父王要你来,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悬清摇摇头,亲自将食盒中的蔬食酒水摆在案上,笑道:“算不得要紧事。王上听闻,您的医士与您投缘,赐下食水,特命我来犒劳医士先生。”
杯碟晃动,悬清将一杯酒推至史青面前。
史青垂眸瞥了一眼,望向身旁的青羽。青羽见状,不动声色地走到史青身后,以保护的姿态按住腰间剑柄。
“吃菜,”悬清动筷,将案上各色菜肴都试吃一遍,夹起一片酱牛肉,笑道:“新郑死伤惨重,连耕牛也遭了殃。医士先生,出了新郑,再想随心所欲地食用牛肉,可就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史青意思着尝了一口,“多谢。我素食清淡,不喜荤腥辛辣,今日恐怕不能让你尽兴了。”
悬清道:“是我疏忽,竟遗漏了先生的口味。那先生尝尝这杯酒,权当我向先生赔罪。”
韩齐忽然出声:“悬清,你忘了给我斟酒。”
悬清眉目微动,委婉道:“王子,此酒乃是王上的珍藏,只赐下一杯……”
最好的毒药也难以令人瞬息丧命,但只要服下的毒药够多、浓度够高,丧命的速度总能快一些。
这样剂量的毒酒,足以致死,即使医士在场也无力回天。
韩齐动作快得惊人,也准得惊人,不过霎那间便执起史青的酒杯,仰面一饮而尽。
史青大惊,忙扶住韩齐,“快吐出来。你还病着,怎能饮酒?”
何况这也不是酒。
悬清震声:“快传医士!”
韩齐唇齿间还残留着古怪的味道,抬手制止悬清,“不必白费功夫。劳烦转告父王,我饮下毒酒,非是受人逼迫,亦非为人诱害,我是……咳咳……自愿的。”
悬清眼眶微红:“是我该死,没看顾好您……”
韩齐唇边溢出乌血,握住史青一只手,对悬清道:“你走吧。今夜,就让她守着我。”
悬清抹泪离开。
史青抱紧了韩齐,泪珠也一颗颗滚下来,“你不拦他,我也不会喝那杯酒。有青羽在我身边,我怎么可能会出事?你不是看不见么,怎么这时候这么机敏,运气也太差了。”
说着说着,史青已是压不住哽咽。
韩齐无力地靠在史青肩头,任凭史青温凉的泪水落在他脸上,“巫,昨夜起,我就一直在想你说的话。我已沦落至此,不过是了却残生罢了,但所放不下的,一是我韩国子民,一是你。”
“我认可你的话。只有天下一统,才能结束战乱不休的局面。我依旧不愿献城,但也不愿让韩国子民白白牺牲。我知道,父王重刑重赋,百姓苦我王族久矣,新郑城中愿意死战的百姓不多。我也曾忝列高手之位,听得出来宫里有人暗中看护你。”
“巫,你身份不凡。我死后,望你在力所能及处帮一把我韩国子民,莫使他们遭受兵祸。你不需要做太多,也不需要为此付出太多,有过这份心,我便满足了。”
史青抱着韩齐,含泪听着。韩齐说话断断续续,唇边的血也越来越多,到最后,仿佛每说一个字,就连五脏六腑都在颤抖。史青既舍不得韩齐这么忍痛说下去,也不忍心让韩齐话都没说完就含恨离开。
她道:“你说,你说,我都听着。”
韩齐嗓音虚弱:“……还有你。你是个好人,但好人总是活得太累。我希望你能好好地活着。”
史青紧握住他的手:“我会的。”
韩齐遗憾道:“可惜我从没见过你,不然我一定会记得你的。”
他只记得她平和舒缓中带着泠泠冷意的声音,还有靠近时若有若无的香气,混杂着药香和莲香。再就是现在她握着他的手,温热柔软。
史青道:“我见过你。我会一直记得你,直到我死去。”
韩齐的气息一点点微弱,直到胸膛与咽喉都停止了跳动,体温也在雨中一点点流失,身体渐渐变得僵硬。
悬清撑伞进来,立在亭外,“我本来也没想杀你,只是想逼走你。”
他们俩都心知肚明,史青不可能饮下这杯酒。但作为违抗王令的代价,逃跑也罢,冲刺出宫也罢,史青明面上必须从宫中消失。
谁都没想到会因此误杀韩齐。
史青暂时不知如何面对悬清,淡声道:“够了。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悬清垂下头,良久方道:“我来……宣王命。”
“王命你殉葬,即日起,不得离开王子宫殿一步。”
“……是活葬。”
史青惊愕地张唇,抱着韩齐,手微微收紧。
活葬?这简直是荒唐!
这相似的眉眼,令悬清又是一阵恍惚,“你知不知道,你有个哥哥,叫‘史青’?”
史青摇头,冷着脸道:“王子才刚死,你就迫不及待开这种玩笑来耍我?”
悬清心中一痛,勉力稳住心神,认真道:“我没有戏弄你。你和你哥哥史青,相貌几乎一模一样。你哥哥……他是个很好的人,是我在稷下时的同窗好友。”
虽然这个“窗”是郑师守藏室的窗。
史青冷声嗤道:“要说史青,我只听说过一个,据说在秦王麾下。你堂堂韩国的王公后裔,竟然与秦人交好,枉你也能在此时说出口。”
悬清沉默了好半晌,脊背依旧挺直如青松,神情却肉眼可见地黯淡下来,“世间难得两全法,但力所能及处,总该努力周全。”
如今这里,只有渐渐凉去的韩齐和被定下死命的医士,悬清才敢将猜测诉诸于口。
悬清转身而去,一张素绢却从他长长的垂落的宽袖里落下,安静地滑至史青身旁。
史青收入袖中。
雨水连成线,噼噼啪啪打在瓦片上,沿着飞檐滚下。
两全法么?
她想起那时在稷下学宫,她怕往后会和秦渊与悬清对上,伏在案上掉眼泪,不敢和他们走近。但现在,她不仅失去了他们,还与他们都水火不容。
青羽蹲在史青身旁,拿帕子笨拙地给史青擦泪。
史青这才发觉她满脸都是泪水,红肿的眼微弯,扯出个笑:“多谢你了。”
青羽板着脸摇头,“我去悬崖上挖洞。”
史青忙腾出一手,拉住青羽,“悬崖?挖洞?这多危险,磕着碰着了可有的疼。”
青羽脸色微红,嫌弃道:“人死了,就要葬在崖洞里啊。这里的山太低了,想要合适的崖洞,还要我自己挖。”
史青被青羽这一搅和,无奈道:“葬在崖洞里是你们的风俗。韩国的风俗,是要葬在地穴里的。”
青羽绷紧脸:“这又是我们野人的习惯吗?”
“不是,”史青温声道,“除了葬在崖洞里和土葬,还有些地方会使用石葬、水葬、火葬,选择各有不同。何况野人和国人的区别都只在人口口相传间,并没有被写进律典,只有因人择物,没有因物划人的道理。旁人的闲言碎语,也并不是真实的你,不过是偏见罢了,不必妄自菲薄。”
青羽似懂非懂,但神态已经柔和下来,就连心情都放松,“哦,我明白了。”
史青带韩齐回寝殿,而后就将自己和青羽关在自己的屋子里,闭门不出。
一直到属于韩齐的宫殿群灯火此地熄灭,也没人见到二人踏出房门半步。
……
子时初,宫殿里人兽俱静,两道身影踏着夜色出宫。
史青早已经将悬清留下的换防时间记下,带着青羽,不费多大功夫就避开宫人逃了出来。
如今,她二人匿在宫道的阴影里。
青羽悄声问:“出宫吗?”
悬清只给了她们出宫的路线。
史青抬眸四顾,摇摇头,指向宫中最灯火辉煌处,“我们去那儿。”
宫中,韩王正夜宴,便邀新郑公卿贵族。
连枝宫灯托满红烛,宛如棵棵火树。乐师乐音靡靡,歌姬嗓音轻慢,舞者个个英俊美丽。
乐者,根于人心而感于外物。
史青闭眸听了一会儿,再睁眼,席间推杯换盏,情景渐趋糜乱。
韩王举杯:“诸位,秦军兵临城下,新郑危在旦夕。寡人实不欲割地献城,更不愿屈膝投降,举国沦为臣妾。然先王根基,实难保也。又有云:薪尽留炭,不绝如缕。故而,寡人将举族迁往齐国,卧薪尝胆,以图复国。”
王室子弟纷纷举杯,“我王圣明!秦人欺我太甚,我与暴秦势不两立!”
“与暴秦势不两立!”
史青还从没见过将弃城逃跑说得如此冠冕堂皇的人。
这位韩王,浑然没有一点丧子的哀痛。他赐她活殉,恐怕也不是因为痛失爱子,而是借以发泄被秦人节节压制的震怒。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立誓:“与暴秦势不两立!”
这么多人,声音却是软绵无力的,如同席间飘散的靡靡之音。
史青隐在屋脊后,紧盯着韩王,视线渗出冷意,手缓慢摸上腰间长剑,不断计算着和韩王的距离,呢喃道:“天还阴着,这可真是刺杀的好时机……”
青羽震惊:“刺杀,这恐怕不是君子做的事吧。你不是说,我们要做君子吗?”
史青冷冷一笑,“现在,我们不是君子,是刺客。”
“我灭烛,你取韩王项上人头。”
青羽脸上的震惊还没来得及转变为不可置信,史青便如风一般飞身而下,引起阵阵骚乱。
“刺客!有刺客!”
“护卫王驾!”
但已经晚了,史青直奔韩王而去,灵敏地躲过侍卫的进攻,凛冽剑风划过,毫不恋战。
一盏盏烛台熄灭,黑夜雾一样,随着史青的动作从韩王所在的高台蔓延至席下。
天阴不见星月,漆黑与光明,宛如两个世界。迅速扩大的黑暗,引起更大的躁乱,碰撞、奔逃、护卫、喝骂、践踏、乱战。
韩王在侍卫的保护下掩面逃跑,撞倒了烛台,“废物,看清楚了!”
“王上,太黑了,小人实在看不清!”
韩王低头躲过飞来的梨子,怒骂道:“一群废物!寡人定要……”
寒风掠过,一线温热溅在韩王脸上。
韩王刚嗅出鲜血的气息,搀扶着他的侍卫便轰然倒下。
漆黑的夜里,韩王与一双猛兽一般的眸子对上,看清了迅速靠近的青羽,“妖女——”
声息全无。
青羽木着脸,割掉了他的人头,朝着黑雾蔓延的方向追去。
血迹滴答,她踩着宫墙,一路追上史青。
沉寂之中的城墙骤然亮起。
秦军冲天的叫阵声传入城中惊醒了睡梦中的百姓和沉醉于此夜的公卿贵族,无数人背着老人孩子出逃,也有许多老人小孩无助地被留在即将战火纷飞的城里。
甚至有被抓了壮丁的士兵要逃亡。
副官将逃兵斩于剑下,“悬清大人有令,叛逃者斩。”
蠢蠢欲动的壮丁们便又提心吊胆地缩回了城楼。
史青仰面望了一会儿。
青羽抱着个上了年头的木箱子,里面装着人头。
史青望见了悬清。
他在城楼上踱步,时而看看城内,时而望着城外,和几位将官不厌其烦地商讨着作战事宜。
她望不见悬清的神情,却能觉察出悬清难言的哀伤。
“青羽,我们出城。”
城外,秦军士兵乌泱泱围住了新郑,恰在守城士兵射程之外,对峙间,威势凛然。
韩国地处四战之地,之所以能够屹立不倒,精良的战备发挥着不可替代的作用。
卫容喟叹:“我军士气壮于虎狼,若能再得到韩人的利器,更是如虎添翼,莫说赵国楚国,就是齐国,也有望在我有生之年攻下。”
可惜了,若韩国战败,不仅那些精良的兵器会被摧毁,就连匠人,只怕也要被韩人斩杀。
卫容再次叹息:“若能得一两全之法,那就再好不过了。”
白石听得这话,微微侧目。
他也想要两全之法,既不远离史青,又能建功立业。
甚或,建功立业在白石心中,远远排在史青之后。
两军互派猛将阵前切磋,白石一枪挑落对面将官,身后的秦军如潮水一般向新郑城涌去。
云梯被牢牢地扣在城墙上,士兵一个个顺着云梯攀爬,却又被飞箭、长枪长刀划出一道道伤痕。
再就是两军的投石车、火羽箭、石漆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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