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我为医者
我为医者。
须安神定志,无欲无求,先发大慈恻隐之心,誓愿普救含灵之苦。
若有疾厄来求者,不得问其贵贱贫富,长幼妍蚩,怨亲善友,华夷愚智,普同一等,皆如至亲之想,亦不得瞻前顾后,护惜身命。
见彼苦恼,若己有之,深心凄怆,勿避艰险、昼夜、寒暑、饥渴、疲劳,一心赴救,无作功夫形迹之心。
心有归属,义无反顾。
(一)、无知
年幼的记忆中,入眼的是满园的草药,鼻息间是被腌制入味的草药味。脑海中,是永远也背不完的中药材。
白芷,味辛,性温,以根入药,有祛病除湿、排脓生肌、活血止痛之效…
黄连,入口极苦,有清热燥湿,泻火解毒之效…
龙葵,味苦,具有清热解毒、活血化瘀的之效;其果实味甜微酸爽口,可直接食用。
她没有朋友,没有家人的陪伴,不知童年,有的只是永远也背不完的医术。但她没有埋汰,没有抱怨。因为她知道,她是传承百年的杏林世家,云家这一代唯一的女儿,她的父亲是名震江北的“儒医”云和。她迟早有一日,要成为和父亲那样、受人尊重的名医。
她幼年的记忆中,父亲鲜少有空,他总是奔波在外,为救死扶伤而努力着。而母亲,只是沉默的看着她抱着比她脑袋还要大、比她巴掌还要厚的医术,自识字起,就片刻不离身的学习着。
年幼的她不懂母亲那沉默之下的复杂,她只看到父亲妙手回春的拯救一条条生命,被奉为神明的荣耀;并且期待着自己也会有那么一天。
在这样坚定目标的督促下,她在五岁生辰前夕,总算背完了那本厚度更甚砖瓦的巨书,正当她抱着《医经》想要同父亲去显摆时,却在主卧前听到了父亲和母亲严重的争执。
“妧儿是你的骨肉,你当真就不能为她破一次例吗?”那是一贯沉默却倔强的母亲,难有的示弱。
“家规不可违,更何况,妧儿本就是女子,女子习医,本就无用!”那是她记忆中一贯温和慈祥的父亲,可说出的话,却恍若间将她打入了地狱。
“谁说女子习医无用?在你们这些男人的眼中,我们女子就合该不如你们,合该为了你们牺牲?若你说妧儿习医无用,那为何当时要给她医书,看着她这样努力的去学习去背,你就没有一点心疼吗?”母亲歇斯底里的声音传来,将她自晃神中惊醒。
“…我若不这样做,你岂不是要教她习武?女孩子打打杀杀成何体统?更何况,即便不能习医,多学些药膳,哪怕是为了自己,也是极好的!”父亲的这话明显有些势弱。
“云和,你和外面的男人没有什么不同,倒是我高看了你!你若不教妧儿,也可以,从此之后,我们完了!你一个人吧,妧儿我要带走!”对此,母亲不假颜色,执意说道。
“荒谬!哪儿有女儿跟着母亲的道理!你我之间那么多年了,你怎么就没有一点长进,一闹脾气就吵着要和离!”父亲很是不以为然的说道。
“云和…细数那么多年,你究竟为我做过什么?!我为你放弃自由,为你持家、为你侍弄后宅、为你生儿育女,我的牺牲在你眼里,怎么就理所当然了呢?你又为我做过什么…啊?”母亲听到这话,忽然间有些沉寂,半响之后,她平静的说道:“云和,我累了,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我们和离吧!”
“妧儿你不能带走,她…她是我唯一的孩子,你不能带走她!”似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从未听到过一向平静示人的父亲有这样无措的时候。
她倏然间推开了紧闭的房门,手中攥着的、被她几乎翻烂的医书随之重重的落在了地上。
她听见她自己说:“娘亲,如果你在这里不幸福,你就走吧,不用管妧儿……”
既然注定,身为云家女,她这一世难以如愿,那么,起码不要再多一个人被困在这一处牢笼之内,能解脱一个是一个。
那一日,母亲的惊讶和父亲的惊慌历历在目,都被她转身逐渐远去的背影抛在了身后。
此后,云家的宅子没有什么不同,一如既往的安静。只是被困在这里的人少了一个,有一个人得到了她自己想要的解脱。
(二)、残霜
母亲离开之后,她除却必要场合,极少会和父亲碰面。更多的时候,她喜欢一个人静静地待在闺阁中,看着院外的石榴树发呆。
母亲走后,父亲的怅然若失和消瘦她看在眼中,可心绪却没有丝毫的起伏。
她桀骜不驯的灵魂在这时候,总是叫嚣着叛逆:凭什么女子注定只有嫁人,却没有资格继承家业?难道女子传承的就不是家族的血脉吗!女子的付出就不应该被尊重吗?
心中堵着一口气,却怎么也咽不下去。
或许,回避就是一种逃避,可她除此之外,没有其他办法了呀。
父亲收养了一位弟子,是一位比她小上几个月的男童。
许是因为只要是男童,他都可以将传承托付。故对他极其上心。
每每路过前院,响起的或是男童磕磕绊绊的背诵声,或是他严厉的责骂声。
她刚开始还会因此而止步,到最后却是停也不停视若无睹穿过了月形的拱门,回了自己的小院,
或许,有比较才会有更深的伤害。
她的父亲,从未对她这样上过心,也从未夸奖过他,他甚至不知道,她早在五岁之前就能熟悉的背诵《药经》上所描述的种种植物。
不,或许,他只是从未在乎过。反正是外嫁的女儿,无需继承家业,自然不用上心了。
刚和离时,母亲每逢节日,还会来云宅见她;时间久了,母亲也有了自己的新生活,渐渐的减少了往来,到如今,却是几年也难见一次。
她心下空空的,即便很早就料到,会有那么一天——毕竟,母亲还年轻,她不应该束缚母亲,这也是当时她愿意留下的原因之一:她不愿母亲因她而被绊住,捆扎在对她来说形如囹圄的后宅中。可到底还是有些失落。
于父亲,她的存在,不见得有多重要。
于母亲,她也不过只是过去的剪影,可有可无。
渐渐的长大,谢绝了女红的她渐渐的习惯一个人。与书为伴成了她仅有的乐趣。可云宅中的书籍多与医书有关,她心生膈应的同时,也别无他法。
可在翻起医书时,那种思绪沉浸其中、不经意间思考过后融会贯通的感觉,却让她畅快不已。
父亲知道她去书房取书,也曾撞见过她在书房翻找着感兴趣的书籍,可在她见过礼后与她面面相觑之后,就带着他的弟子转身离开了。
我见状,看着他的背影嗤笑:不知何时起,我们连基础的对话,都成了奢侈。
(三)、凌波
暨城的天还是这样多变,一会儿阳光灿烂,一会儿又一阵暗沉下来了,连绵的小雨也开始扰人。
她依靠在窗边,静静地看着被雨浸透的火红色石榴花般,一个个沉沉的垂下了脑袋,显得有些垂头丧气。
一转眼,她已至豆蔻年华,如同初绽的花蕊般,出阁之事,终于被提上日程。
这件事说起来还拖了她那位比她小上几月的‘师弟’的福。她那位名声在外的父亲,未曾想过她这位亲生女儿的年纪,倒是将那位心爱的弟子放在了心上。
面对冰人送来的画像,她静静地放空了自己,发着愣:这真的是她想要的生活吗?就这样随波逐流生儿育女,然后混混沌沌的过着日子?
她甘心吗?
她能将书房中的所有医书倒背如流,将一个个不同病症的治疗方式在脑海中苦思了一遍又一遍,进行一次又一次的改良,却无法将那些改良之后的方子拿出来——没有人会相信她,也没有人会寻她看病,只因,她是一位女子,不容于世的女子。
可她不甘心,凭什么?男子就能高人一等?
近些时日湛国风雨飘摇,各地恍若山雨欲来,形势也变得更加严峻的。此时,绝非出门游历的好时机。
(四)、惊岸
她时常在想,她这一世所有的苦难,大概就是为了换得能够诞生在这个时代。
国内的山雨欲来褪去了,湛国翻开了崭新的一页,湛熙帝作为古往今来的第一位女帝,登上了湛国的帝位。而她的一系列大刀阔斧,同样也迎来了百姓们的归心。
可北方干旱、蝗灾肆虐,南方水患不断,终究不是个太平年。即便登上了帝位,湛熙帝还需度过这些劫难。
不知道是不是同为女帝,她迫切的希望,这位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女帝,能走的比所有的帝王都要远。她不知道她是在期待着什么,只是下意识的为她祈祷着。
而湛熙帝也没有辜负她的期待,她压下了所有的异议,力保湛国历史上首位女官大司农姚初雪上位,令她前往江南平灾。
不知道为什么,她却有些心绪不宁。
水灾之后,必有…
很快,她的不详预感成了真。湛熙帝在全国之内召集医者,着医者前往江南治疗横生的疫情。
面对这一号召,她曾以为仁慈的父亲,却否决了‘师弟’的请求,说是为了保住这仅存的一脉香火。而这世上医者众多,无需他挂念。
看着自私的父亲,她露出一抹讽笑:原来,她眼中的儒医,从一开始就只是一叶障目。
隔日,她毅然背上了小包袱,作着儒生打扮,同被征集令着急而来的医者们一起,毅然迈上了南下的路程。
(五)、仁者
一路上,尊崇号召汇聚而来的医者们越来越多。他们年龄各不相同,出处也各不相同;却仍然喜欢操持着不同的口音,悉心为她解答着各种疑难问题。
说起来。也是因缘巧合,一开始她并没有想要麻烦别人的意思,尤其是出自杏林世家,她深知,医者们对于自己的学术的忌讳。
可未曾想到,一次阴差阳错,她做的笔记被旁边的老医者捡了起来,无意间的一瞥而过,他慷慨的为她解答了疑难,并且在她表示,她并没有实操的经验,只是‘纸上谈兵’之后,表示愿意为她掌舵,带她一带。
而这样慷慨的医者,并不止老者一人。
拥挤的马车中,因为着急赶路,停留时间有限,大家也只能简单的擦洗一番又急忙迈上了南下的路程。故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own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