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
宗南神色匆忙地回到了家中。
彼时,谢姝刚吃了药,正同康氏,宗北三人坐在屋子里,围着昏暗的烛火,一边说着闲话一边剥瓜子和花生吃。
见宗南满头大汗进了屋,康氏把帕子浸在水盆里打湿,笑吟吟递了过去:“井里冰着西瓜,吃不吃?”
宗南抄起桌上的杯子,猛灌了一大口水,用袖子胡乱擦了擦嘴,这才接过康氏手中的帕子:“村里好像真得出事了。”
此话一出,三张脸同时看向了他。
“出了什么事,我还真没打听出来——”
康氏嘴角抽了抽,第一个抱怨道:“没打听出来说个什么劲啊。”她向谢姝努了努嘴,“你大哥就这样,一天天的净干些没谱的事。”
宗南那个暴脾气,换了旁人这么说,早就暴跳如雷了,偏偏拆台的是康氏,他眼睛瞪圆刚想发作,康氏一个眼神飞了过来,一下子便蔫了,憋屈地嘟囔:“倒是让我说完啊……”
“行,你说你说。”康氏坐在桌子旁,手撑着脸看向他,眼睛里映着烛火,看起来亮晶晶的。
“我先是去镇子口打听,赶车的人说,这几天,没有一个是往来杏坡村的,不过眼下还在夏收,几天前又忽然下了雨,倒也说得过去。后来,碰上几个邻村的,听见我打听杏坡村,神神秘秘地透露了些,说是这几天去那里的,人都没回来,他们在传,别是有老虎下山,把人都给吃了……”
康氏听得浑身打了个寒颤,“真能胡说八道,什么老虎这么大的能耐,一声不吭地把一个村子给吃了……”
谢姝问宗南:“既然是这样,邻村没有人报官么?”
“你当报官是吃饭呢,那么容易,”宗南不客气地说道:“先得人到县里,还得写状子,击鼓鸣冤,县太爷接了状子,才能上堂。问题是到了堂上说什么?人丢了?怎么证明丢了?过两天又回来了怎么办?报假案可是要挨板子的。”
康氏见他急头白脸地说了一通弟媳,伸手拧着宗南胳膊上的肉转了一圈,见他疼得呲牙才收回手,低声道:“好好说话。”
宗南挨了训,一声也不吭,鹌鹑似的坐到了康氏身旁。
谢姝心中感慨果然是一物降一物,她歪头看了一眼一直沉思不语的宗北,问道:“你在想些什么?”
宗北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半晌才组织好语言,“给我们传信的人,语焉不详,现在打探了一天,也只有这么点捕风捉影的信息,我看传信之人是想让我们去一趟杏坡村。”
“不错。”谢姝点头表示同意。
宗北继续道:“那么现在问题来了,我们要去么?”
“当然不去!”康氏和宗南异口同声道。
康氏探身拨了拨灯芯,桌前的空气中充斥着淡淡的火焰的味道,“要是真的和传言一样,你们岂不是有去无回了?不能去!”
宗南就说得更直接了,“反正房子也塌了,地也租了,着急回去干什么?”
宗北看了谢姝一眼,“你说呢?”
谢姝望着黑压压的窗户出神,她在思考另一件事,那就是,为什么有人想让他们回去杏坡村?
“如果是想抓我们,或者杀我们,那么在京城对方就已经知道我们落脚在客栈了,”她一边想一边说出了心中的顾虑,“为什么非要让我们去杏坡村呢?”
三人被她问得沉默了,宗北和她尚且毫无思路,宗南和康氏知道的情况更少,谢姝倒也不指望他们俩能给出什么答案。
“想不明白别想了,”康氏打了个哈欠道,“人家让干什么,最好就不干什么。鱼儿要是不咬钩,不就轮到钓鱼的着急了?”
“话是没错……”谢姝还想再说,被康氏推着走到水盆前,兑了温水便催促她洗脸睡觉。
康氏拿出一家之主的派头,一边按着谢姝,一边拿余光瞥着剩下那两兄弟。宗南见状,连忙提溜着宗北到井边打水洗漱去了。
“明早咱们做小馄饨吃吧?”康氏拿了自己的香膏往谢姝脸上涂,见她面带病容,贴心地捡着些轻松的话题和她聊:“我的馄饨皮擀的可薄了,吃前再倒了醋和香油,哎呀呀可香了。”
“嫂子,不用了,做馄饨太麻烦了。”谢姝白天听宗北说,为了照顾她,康氏今天告了一天假,没去布庄做工。如今她人已经好了许多,怎么好再让康氏操劳呢。
“休息吧。”康氏冲着谢姝温柔一笑,拍了拍她的肩膀,见宗北回来,便抬步离开了。
宗北走到谢姝身旁,看着眼前的床,忍不住问:“怎么睡?”
宗南夫妇手头并不宽裕,在镇上租下一个院子长住,自然要精打细算。这个房间原应该是用作储物的,只因两人朋友多,常有来做客的,便在院中另搭了一个草棚,把这房间腾了出来,摆了张小床进来。一个人住自然是刚刚好,换成两个人就有点麻烦了。
好茶啊……谢姝闻言弯了弯唇角:“这不是明知故问嘛。”
见宗北眼睛一亮,谢姝坏心眼地泼凉水:“喏,有桌子,又有板凳,选择很多,你可以慢慢挑。”
说完,见宗北脸上的笑容僵住,蔫头耷脑一脸委屈地抱着枕头坐到凳子上,谢姝忍不住笑了,走过去弹了他的脑门一下。烛光映在宗北的脸上,他眼下泛着淡淡的乌青,谢姝心酸地想,自己大概也是如此,毕竟这阵子,他们都没有踏实地睡过一个整觉。
“跟你开玩笑的,去床上睡吧。”她道:“你睡里面。”
宗北放枕头的手一顿,他脸上还是柳暗花明的惊喜,眼中却已盛满疑惑,“我睡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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