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意识接住那孩子，下一刻却又身子一僵，满心诡异，诧异和不适几乎溢于言表。
这孩子怎么这么自来熟？这就蹭上了？
还有，为什么……自己会感到有些害怕？？
是因为不适应吗？应该是吧……这种亲密接触，上次有还是在上一次，大概是十五岁那年？
哪怕颇有些不自在，然万江寒到底也未曾推开，他只是僵着脸匆忙施了个法，待腰上环着的手臂卸下力道，他亦松了口气。
白嫣见此却拍案大笑：“哈哈哈哈，瞧你这样，吓傻了？你别说，你这表情看起来可真像个傻子。”
万江寒叹了口气：“如果是别人说这话，我会觉得他在骂我，可你偏偏没有恶意。
“我早劝过师尊，让他送你去修闭口禅，可他不听我的。”
白嫣沉默一刻，尴尬道：“咳，我真不是故意这么刻薄的，嘴比脑子快，这不是咱家遗传病吗？我是说，这孩子真是热情似火。”
“不，这是你自己的病。”万江寒眨了下眼，笑说：“我是有意这么刻薄的。”
“……行。”
师长们在一旁拉闲散闷，专心做事的孟进却眉头更紧，他定定看了会嬴战，抬眼时偶然与万江寒视线交汇，
孟进敛起情绪，展开眉头，笑着迎合：“是热情了些，师弟亲近小师叔也是好事。”
万江寒似乎并未察觉异样，只百无聊赖看向白嫣，问：“你平日里怎么带孩子的？”
“啊？”白嫣被问住了，犹豫道：“我也没带过这么小的，慎之从孟家来的时候都十四了。你要不去问问大师兄，平川那小子不是他一手奶大的吗？”
“行。”万江寒叹了口气，道：“收徒弟真麻烦啊。”
白嫣“切”了一声，面露不满，嘟囔：“刚谁不吭一声灵气灌顶的？那会怎么没见你说麻烦？”
万江寒没回话，他只低着头，似乎在想些什么，忽的上手捏向徒弟面颊，左扯右扯了会，又在白嫣的注视下又很快松开。
他心道，太瘦了吧，人一瘦真的好像猴子啊。
白嫣见他目光深沉“抚摸”徒弟，心中柔软，亦有些触景生情：“你嚷嚷了半个月不听天机阁鬼话，我还以为你不会收了。”
她伸手将嬴战被角按整齐了些，分明看着嬴战，却更像是在回忆别的人，声音温和：“今日我看到这孩子时就知道你会收他了。”
万江寒眼睫颤动，瞥了她一眼，没说话。
“往事如潮不可追。”
感情终于到位了，白嫣话语中隐携着些许哀伤：“那年你也是顺着问剑梯爬上来的，彼时山门未开，你手里攥着三师兄的弟子玉，孤身一人闯了进来，修为尽废魔丹尽毁，皮肤皲裂浑身是血，像从血池捞出来的一样。”
她看着万江寒，眼神中分明是心疼，笑都带着苦：“我去问剑梯凑热闹，那时想都不敢想，你竟还能活着？你说啊，一个小小的魔修，哪来的胆子登北天剑宗山门？”
万江寒闻言嗤笑：“你想不到的事情多了去了，你化神时还想不到我元婴就能打的你养伤半个月起不来床呢。”
“你……”白嫣被突如其来的一下呛的说不出话，她狠狠瞪了万江寒一眼，刚酝酿好的情绪像被打翻的水再也收不回来。
万江寒挑眉：“我？”
白嫣狠狠指了指他，眼神真挚：“万江寒，你是我见过最典型的男剑修，你这辈子都找不到道侣。”
万江寒不以为然：“那不更好。”
白嫣瞥了他眼，却一副自持年长的样子，哼笑说：“到底是没长大，情窦未开喔。”
万江寒既闻此言打了个寒颤，也算是纳了闷了，“啪”一声就对着白嫣脊背狠狠拍了上去：“你是不是有病？”
白嫣给拍了个酿呛，坐稳后将药箱举过头顶，眼瞅着要往万江寒头上招呼：“你还动上手了？！”
“你师弟芳龄三百，你听听你说的这话，像是正常人能说出口的？”
“你竟敢骂我？！受死！”
孟进大惊失色，伸手唤：“师尊，你别冲——”
“咔嘣！”一声脆响，药箱终究砸在了万江寒头上，他岿然不动发丝都未曾紊乱，然那黑木药箱却见一裂痕。
显然，白嫣的手也比脑子快些。
孟进面无表情，补了句：“……动。”
白嫣微愣，手指快速滑过药箱上篆刻着的“孟”字，这才反应过来了什么，她尴尬看了眼孟进，缓缓放下药箱，道：“我说……怎么感觉今天轻飘飘的，回头再给你买个哈，乖。”
万江寒诧异道：“你那药箱重三百斤，这也能认错？”
“你当人人都是你？三千斤于我也不过鸿毛。”白嫣冷哼，一甩衣袖：“我要跟你绝交一天，今个出门真是没看黄历，刚出门就摔掉三百灵石，我去收个世家徒弟赚点束脩，再见。”
她说走就走，临出门了，却又折返了回来，将手中丹药塞向万江寒，道：“到底是你的首徒，我没什么稀罕物，没办法，谁让刚刚被你害到了破产了呢？这瓶沁骨洗髓丹算给这孩子的见面礼，用不用你看着办吧。”
三百灵石的损失显然让白嫣有些带气，话刚说完，更是转头就走。
孟进盯了眼那瓶丹药，欲言又止，一边又想去追赶白嫣，于是瞻前顾后回头嘱咐了句：“师叔慎用。”
万江寒随口应道：“哦。”
不想，刚将药瓶拿稳，他心脉却猛然一跳，竟感莫名惆怅，万江寒看了眼药瓶，又抬头看向白嫣和孟进背影，目送着二人走远。
不知为何，他心中却忽的冒出一句：他们融进了霜刀地万年不止的风雪当中。
话刚在脑子里闪过，就将万江寒吓了一跳，他第一次发现自己有作诗的潜质，这太荒唐了。
但别说，还挺有意境？他是不是可以着重培养一下文学造诣？不对，他什么时候这么多愁善感了？
但是好想说点什么啊……
于是万江寒兴高采烈奔向门槛，扬声道：“多谢四师姐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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