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以秦做完晚饭，一碗冰糖燕窝递到她面前。
“补肺养阴。”赵春霞说。
她戴上了老花镜，说找了个网站，上面都是各种药膳食谱，这两天和何厨一起研究，给她补补身体。
隔天早上，端到她面前的是冰糖扒海参。
“这个大补，养血润燥，你多吃点啊。”赵春霞说。
叶以秦感动地谢过她。
又过了几个小时，正餐时间，赵春霞和何厨照例给她开小灶。
“鲜蘑炖鲫鱼，益气健脾，干贝烩香菇，这能治高血压呢！哎呀，手机果然是个好东西，上面什么东西都有呢！”赵春霞把菜往叶以秦面前一放，转头和何厨兴致勃勃地讨论起来。
叶以秦：“……”
她好像只是撞到了头而已吧……
还有，她要说自己撑到了是不是有点不知好歹？
当天第三顿，赵春霞笑眯眯地走过来：“清炖家鸽，对身体虚弱有好处。姨再跟你说，这个还能治闭经，长见识了吧！”
叶以秦看着研究药膳俨然已经上头的赵姨，只能扯出一个笑。
您开心就好。
——
涂屹从助理那里看到了那张照片，眉眼凝聚着冰霜。
事到如今，心底里的某种强烈汹涌的情绪似乎越来越压不住了，那层虚虚隔着的纱也像马上就要揭开，答案已经若隐若现。
涂屹按压着太阳穴，理智叫他不要再想下去。
难不成那样一个小玩意儿还能牵动他的情绪？多搞笑一样。
他怎么可能真的对叶以秦……
笃笃笃。
陈合敲门进来，汇报晚上有个酒会。
“推了。”涂屹扯扯领带，浑身冒着低气压。
陈合立马取消行程，觑了眼自家上司：“涂总，您怎么了？”
涂屹薄唇扯出一个字：“燥。”
陈合没当回事，想着涂总都很久没去纾缓了，说：“那，今晚要去玉金园吗？”
涂屹压力大了，或者需要解决生理需求的时候就会去那里。
涂屹神色淡淡的，根本没往那里想，但不知为何，最后又点头了。
玉金园很大，建在半山腰上，沿路种满了郁金香，茎儿直直地挺着，骄傲又娇柔。
涂屹在这里有属于他的房间，外头纸醉金迷的声音传不到这里。
陈合带了个女人进来时，涂屹刚好沐浴完，身上系着白色浴袍，额发往上抓，面孔显得棱角分明，整个人英挺冷峻。
女人是涂屹一贯的喜好，美艳妖娆，脸可以不那么完美，但身材一定要好，腰肢纤细，胸臀丰满。
陈合清楚他的口味，本以为就这样了，正要退出去，却听涂屹说道：“换一个。”
陈合愣了一下：“您是想要？”
涂屹抿抿唇，有点烦。
女人眼巴巴地看着他，知道这人是西城涂氏的当家人，很想抓住机会，手不安分地往下。
但男人很冷酷，睨一眼，语气冰冷：“滚。”
陈合让女人出去，继续等主子的吩咐。
“换个纤细点的，长直发，脸小、白……”许久，涂屹说道。
陈合听着，感觉这形象有种熟悉感，但一时没想到什么，只当上司腻了换口味，便应了声，出去找人。
很快，一个长发白裙的女人被带了进来。
女人有双小鹿般水润的眼睛，怯生生地抬眼，看着很能勾起人的保护欲。
涂屹还是皱着眉。
陈合刚想说要是不合适他再去换，涂屹便挥手让他出去。
十分钟后，陈合接起电话，听到涂屹说：“把人带走。”
陈合震惊了，这么快？往常可是不折腾个三五小时下不来的。
他到了才发现上司根本没碰那个女人。
涂屹坐在窗边抽烟，外面灯火璀璨，能看到成片的郁金香。
今晚他确实不对劲，脑子突突地跳，看到那个女人，眼前浮现的居然是另一个人的脸。
他这样的身份，想要攀附的、下手的、耍花招的不知道多少，这么多年来，他从来都只走肾不走心，走心对他没有好处，只会凭白让他多一个弱点。
所以他不该为一个不相干的人左右摇摆。
更何况那个女人有什么特别的吗？
没有。
又倔又傲，一身反骨，只那双眼睛亮起来仿佛会灼伤人。
星点烟火无声落下，涂屹阖起眼，再次睁开时，那里面却已没了游移。
没错，他这样的身份，要什么不能有？他本就是要什么就有什么的。
想了，就要过来，就这么简单，何必否认。
涂屹哼笑一声，把还在门边的陈合吓得心肝儿一颤，倒不是什么，他就是想起来刚才上司形容的那些词熟悉在哪儿了。
他的个天啊，上司这是要吃上窝边草了，问题是，根据他的了解，那窝边草的性格可没外表看上去那么柔弱啊……
——
两天过去，叶以秦脑袋上的包已经消下去了。
这晚涂屹因为要应酬，她没去涂宅，没想到陈合忽然给她打电话。
“叶小姐，你现在在哪？涂总这边有点事，可能得请你过来一趟。”
叶以秦：“涂总不是去应酬了，怎么了，要我去表演做饭？”
陈合似是噎了一下：“……涂总胃病犯了。”
“那去找医生啊，让我这个厨子去的作用是？”
陈合嘴角微抽，无论再来多少次，他都无法习惯她对上司的态度和语气。
“药吃了不是很管用，总之你先过来吧，弄点东西吃也好。”陈合说。
叶以秦很想说你要是知道上回我给涂屹做了什么，应该就不会说这话了。
没一会儿，陈合亲自来接她。
涂屹没在涂宅，应酬之后就近到他另一处房子里歇息，这里似乎是不常来的缘故，屋子里东西不多，厨房更是干净异常。
此时灶台上却是摆放好了各种食材。
“涂总药吃了有一会儿了，肠胃是空的，可以吃点细软易消化的食物，这些是我让人准备的，你可以简单做点馄饨。”
叶以秦还能说什么，撸起袖子现场包起了馄饨。
所幸只是涂屹一个人吃而已，他现在又不能吃太多，叶以秦包了一小碗就行了，整个过程很快，不过十几二十分钟，东西就都做好了。
“涂总让你送上去。”陈合说。
叶以秦脸上没有露出不耐烦的表情：“你送不行吗？”
陈合公事公办地说：“不行。”
叶以秦就把东西端上去了。
二楼的客厅空间极大，叶以秦进去的时候，看到几面落地窗壮观地出现在眼前，外面是绚丽而静默的城市夜景。
涂屹躺在沙发上，两条长腿交叠，一手横在脸上挡住眼，看上去像是睡着了。
“涂总，吃的来了。”叶以秦把馄饨放在他前边的桌面上。
馄饨还冒着热气，面皮剔透而饱满，加了紫菜和虾皮提鲜，油不多，更多的是馅料原本的鲜香味道。
早把胃吐干净的涂屹闻到那香气，抬开手看了眼，像块死猪皮的食欲开始涌动。
他缓缓坐起，慢慢舀着那碗馄饨吃了起来。
恰到好处的清淡和鲜香，温润的暖流填充了空荡脆弱的胃。
涂屹吃完，撩起眼皮看着对面没什么表情，眼里却写满百无聊赖的女人。
他早知道自己对这个女人有着奇特的需求，非她（厨艺）莫属听起来很好笑，但当他身心被美味征服，疲累和躁意被驱散安抚，谁还能否认那种来自灵魂的、冥冥之中的牵引？
也许他们命中注定该合在一起，无法分开，不然怎么解释他灵魂上的迷醉？怎么解释他的胃只她能解救？
在这个如馄饨般鲜美的黑夜，在摩天大厦那梦幻轻盈的光照亮窗台，在这一刻，涂屹仿佛听到窗外的呼呼风声，胃里余温经久不散，他的目光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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