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里,李大刚依旧平静。
来的人问再多遍,他也仍是那个答案,是他杀了牛四。
“李大刚,”明黎君坐在他对面,语气平常,自然而又随意地问道,“你砍牛四的时候,他穿着裤子吗?”
李大刚愣了一下,随即肯定答道:“穿着啊,我扯开的。”
“怎么扯的?”
李大刚表情更不解了,“就...两个手拽着他裤腰,一把就扯开了。”
他举起双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
“布料撕烂的声音大吗?”
“大..大吧...”他愈发结巴,“当时那顾得上听这个...”
明黎君点点头,没再追问。但她心里已经有了明确的答案——李大刚在说谎。
现场的衣物是用利器割开的,不是扯开的。这个细节,只有凶手和查看过现场的人才知道。
惊慌失措的芸娘不可能注意到,更不可能对外人说,更何况,芸娘和李大刚没理由串通。
答案只有一个——李大刚不是真正的凶手。
但这些东西不足以说服裴昭,明黎君知道。
她需要更加有力的实证。
她让晋菁找来了与凶器相同类型的柴刀,又准备了几块与人体组织硬度相近的猪肉和草席。
“模拟砍击实验。”
她双手握着砍刀,在院子里对众人解释。
“不同身高、力气、习惯的人,即使使用同一把刀,造成的伤口角度、深度以及分布都会有差异。”
她叫来谢沛,因为谢沛的身高体量和李大刚相仿,自己则模仿柳莺儿,在院子里挥刀砍向面前同样固定高度的草席。
谢沛哪干过这种事,握着刀回头求助似的看着他家大人,有些不知道如何下手,踌躇不定,结果耳边就传来明黎君的一声怒喝。
“谢沛!假装你现在就是凶手,你很愤怒,不要犹豫!不需要你跟绣花一样细致!”
好吧,他相信就算是他家大人在这,明黎君也照骂不误。只得咬着牙硬着头皮往下砍。
明黎君的力气自然不如谢沛,全力挥了几下后便有些气喘吁吁,脸也泛起红来。
裴昭示意晋菁上前帮忙,她却连头也不回,“菁姐常年习武,力度自然和我们不一样,若是让她来,这结果还有什么意义。”
待将草席上的那东西同样都砍了个稀烂,她的里衣已经几乎被汗水浸湿,脑门上冒着细密的汗。气喘吁吁将两人实验草席上的伤口与牛四身上伤口的记录图对比。
当初他们为了方便后面做调查,几乎一比一还原地记录下了案发的所有痕迹。
结果很明显,谢沛刀下的伤口切入角度陡,几乎都是斜入,四十五度左右,深度均匀,发力轨迹流畅自然。
而她手下的伤口则角度较平,大多不到三十度,深浅不一,且刀口有顿感。这是因为她力气不足,有几次砍击后刀身受到阻碍,而且她身高不够导致的控制不稳。
“看这里,还有这里。”
她在众人中间,指着牛四大腿内侧基础较浅的平切伤,“这些伤口的角度,与我模拟出的高度吻合。而若是让牛四来...”
她又看向谢沛,“以他的身高和臂长,很难砍出这种角度的伤口。”
见裴昭有些欲言又止,她率先将他出口的可能性堵了回去。
“也许,可能,除非,他是蹲着的。但是一个愤怒的复仇者,会用这么别扭的姿势吗?代入你们,杀人时难道不是怎么顺手怎么来,怎么畅快怎么来?”
裴昭将话咽了回去,没出声,眉头紧锁。
明黎君迎着他的目光从地上缓缓起身,眼神坚毅,还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请求。
她的手因过度用力而在身旁两侧微微颤抖,脸上是连日来调查显出的惫色。
“我知道翻供很难,挑战司法权威很难,我也知道这一切都看似合情合理。
但是,能不能再多一点怀疑,多一点耐心,也许我们就不会和之前一样,无数次和真相擦肩而过。”
与此同时,下面盯着柳莺儿的人传来了新消息:柳莺儿在离开大理寺后,独自一人去了城外的寺庙,捐了一笔钱——足足五两银子。
这对她来说,无疑是一笔巨款。
庙里的小沙弥对她印象很深,说她进来时脸上毫无生志,捐完钱后一个人在观音像前跪了很久,但是没哭,也没说话。
她走后,小沙弥好奇,去看了眼她留下的签文,上面写着八个字:“冤孽已清,各自安好。”
明黎君请求再单独见一次柳莺儿。
还是在那个昏暗的气味复杂的小屋。
只是这次里外都只有她们两个人。
明黎君没带任何大理寺相关的东西。穿着她自己最日常的衣服,头发一如平常松垮地绾着,些许发丝垂在额前,像傍晚心血来潮出门遛弯一样随意。
只是她还随身带来了一些热汤和干净的布巾,伤药。
她先帮柳莺儿换了手腕上的药,再将布巾一层一层缠上去,动作轻柔,似在呵护一个易碎的瓷器。
柳莺儿一直低着头,身体僵硬。
“我知道不是你相公动的手。”明黎君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手下的动作却没停,继续为她的胳膊敷着药。
柳莺儿猛地一颤。
“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伤口的角度不对。”
明黎君似是没有感觉到手下人的异样,也没抬头去看她,继续自顾自地说下去,“李大刚那样身高力气的人,砍不出那样的痕迹。而且,牛四的裤子是被你用刀割开的,不是他扯开的,因为你的力气不够,而若是李大刚,他不会如此有耐心...”
柳莺儿的呼吸也急促起来,手颤抖地越发厉害。
“但李大刚承认了,而且每个细节都对得上。”
明黎君终于把视线从她的胳膊上移开,一双眸子就那样无波无澜地看着她,
“是谁告诉他的呢?又是谁,会让他心甘情愿顶罪呢?”
明黎君感受到掌下柳莺儿手的温度正在快速消退,想挣扎着抽出,她却用了些力握住了。
长久的死寂...
过了不知多久,柳莺儿的肩膀开始发抖。
她的头低低垂着,叫人看不清脸上的表情。不是小声啜泣,而是一种压抑到极致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呜咽。
又过了一会儿,她终于抬起头,脸上厚重的脂粉已经被泪水冲花,露出底下青黄的肤色和深重的黑眼圈。
“......是我。”
两个字,已经耗尽了她所有的力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own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