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明黎君的伤好了许多,已能下地缓行。
裴昭被皇帝召见,详细禀报连环溺毙案,连着之前的柳莺儿案和阿史那云案一同汇报了个仔仔细细。
因着大理寺上下在这几桩案件上都表现优异,破案神速虽算不上,但都能查明真相,且阻止了最后一桩惨案,得了好一番嘉奖。
之前为了明黎君好好养伤,裴昭在大理寺旁边给她寻了个单独的小院,她终于不用宿在大理寺给她辟出来的一侧厢房里。
从宫里出来,裴昭径直去了明黎君的院子,将御赐的一碟精致糕点放在她面前。
“陛下赏的。”他言简意赅,脸上却有着隐隐的期待。
明黎君望着满盘的佳肴,从中好生挑选一块,喂进嘴里。香甜细腻,是栗子糕。
她吃得眼睛眯起,如同往常每次吃到美味食物时一样,细细品完一块,抬眼笑眯眯看他:“那陛下有没有单独赏我什么?”
裴昭将她杯中的茶续上,闻言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打趣道,“怎么?有得吃还不够?”
眼看着明黎君就要板起脸来,他又赶忙给自己找补,“当然有,当然有。”
“陛下听闻,大理寺来了一个奇女子,断案神速,屡出奇策!赏——”
他特意顿了顿,看了眼明黎君在一旁期待的眼神,
“赏,白银百两,并特准你以顾问身份长留大理寺,现官阶从九品上。”
闻言,明黎君眼睛亮了亮:“百两!”
九品不九品的倒是不在乎,她还不太懂其中的弯弯绕绕,只有那真金白银,拿在手里才是真的!
况且,既然在皇帝那里走过明路了,那她这个来路不明的“黑户”,也算是得到了认可,心头可谓是少了很大一桩麻烦事!
不过...
明黎君突然想起来前些日子在大理寺听说的传闻,眼睛滴溜溜转了转,身子往前探了探,好奇地问,
“我听说皇上之前和你父亲是从小到大的交情,这次没让你再往上升一升?”
裴昭闻言笑了笑,借着拿茶杯的功夫回避了明黎君的目光,眼睛黯了黯,打趣道
“哪能啊,大理寺少卿已经是从四品了,官阶越往上越难升。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是九品芝麻小官,说升就升?”
说完,他似乎是怕明黎君再继续这个话题,岔开话,
“对了,陈望...判了...”
明黎君神色也一肃,将手中精致的糕点放下,静静听着。
“秋后问斩,证据确凿,供认不讳...”
明黎君沉默地点点头,意料之中。
她拍了拍指尖的碎屑,此时已过霜降,早晚的温度愈发低了,正午的阳光却仍暖融融地照在她们身上。
“裴昭。”她忽然问,语气轻松了些,像扫去了连日的阴霾,
“那稻香斋的月饼,可还有得卖?等下次休沐,我们自己再去买一次吧,听说排队要排很久。”
裴昭看着她眼中重新燃起的光芒,端起茶杯,掩去唇边更明显的弧度,只低低应了声:“好。”
-
霜降已过,秋意渐深,庭前梧桐叶落了一层又一层,每个人路过都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宛如白噪音一般,让人莫名感到舒畅。
中秋溺毙案尘埃落定后,大理寺难得清静了些日子。明黎君仍在养伤,不可剧烈活动,每日便是披着毛茸茸的斗篷在院子里看卷宗,不时跟着阳光挪动自己的窝,太阳走她也走,叫围观众人看得好笑。
只是这几日,明黎君却觉得,裴昭...有些不对劲。
倒不是他做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正相反,他变得格外“周到”起来。
也许是和大家一起吃饭时,她总会发现自己爱吃的菜就摆在面前;也许是她常翻阅的几本民俗录,总会被人用笔细心批注出相关联的旧案件放在书案前;也许是她随口抱怨起夜里炭盆不够暖,次日屋内便悄无声息地多了个更厚实的软垫和精致的小暖炉。
谢沛挤眉弄眼,晋菁抿唇偷笑,近日连洒扫的小吏对她的态度仿佛都更恭敬几分。仿佛一夜之间,因为受了伤,她在这大理寺的地位,变得有些微妙而特殊。
反而是讨论起案子时,那个与自己顶嘴辩驳,不气死人不偿命的状态她比较熟悉和适应。
明黎君感受着落在自己身上的那道目光停留的时间越来越长,心中愈加疑惑。
她不是迟钝的人,不管是裴昭跟她说话时刻意放缓的声线,还是廊下相遇时他有些别扭的问候,都让明黎君心中那根属于犯罪心理的弦微微一崩。
示好,通常带有目的。
是因为她受了伤,所以大家想要补偿她吗?还有...另有所图...
这微小的转变,疑虑却在她心头盘旋了许久,直到那日午后。
为了查证一桩旧案中的辅助材料,她拿着裴昭的特许手令,去了大理寺后院最深处的一个单独辟出来的厢房,那是他们看管最严的“天字库”。
这里存放的大多是牵扯敏感或是性质极其恶劣的陈年卷宗。这里平日人迹罕至,只余陈旧的墨香和灰尘。
看守的老书吏每日窝在这个基本与世隔绝的地方,对外界的消息不甚了解,只知大理寺来了个年轻的女子,破案奇才,却也没当回事,验过手令,打着哈欠给她开了门。
“西三排,丙架...自己找找,别乱了次序。”他嘟囔着,缩回门口的小炭盆边继续打盹去了。
库内光线晦暗,高大的书架鳞次栉比地排列着,投下幢幢阴影,将人完全笼罩其中,带着莫名的压抑。
“西三排...丙架...”明黎君举着烛台,按照索引以及老书吏的指示慢慢寻找,忽然,在丙架和丁架之间,一个颜色较新,却明显歪斜出来,突兀的一卷卷宗,吸引了她的注意。
它不应该在这里。
明黎君的内心告诉她。
这里的卷宗大多有些年头,可是面前这个很明显装订较新,灰尘也较少。
且天字库的卷宗排列放置极严,她想起门外那个老书吏的叮嘱。不会有卷宗如此凌乱随意地插在角落里。
鬼使神差地,她上前一步抽出了那卷宗。
“景和十一年,工部左侍郎裴鸿清,奉命督修黄河段,于任所急病身亡。”
“积劳成疾,已尽力施救,准予厚葬,厚待亲属。”
寥寥几语,讲述完了整个事情的经过。附有几份当地郎中和随任下官的证词,口径却是空前的一致,滴水不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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