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上的旨意,奴婢不敢揣测。”
黄忠丢下这一句就走了,只留下满心惶然的众臣。
李暨已平复好心情,重新端坐在上位,神色阴郁。
崔文豪的脸色也没好到哪里去,除了跪得久了,身体实在撑不住外。
黄门外,众臣高声喊叫的话语,一字不落地都落到他的耳朵里,当然也包括郑旭那首不知何人教给他的童谣。
郑旭几乎是被人拖着进来的,衣服还在往下滴水,整个人宛如刚在水塘里打完滚的死猪被捕捞上岸,在干净明亮的地板上留下一条长长的泥水痕迹。
如今他被贬为平民,那些宦官也不再客气,扔垃圾般把郑旭丢在崔文豪面前,骨头撞在地上发出脆响。
崔文豪听见声音,抬起松弛的眼皮去看,见昔日的得意门生现今却落得个这样的下场,眼底不由得涌出一丝悲凉。
却还是强撑着精神问:“圣上这是何意?”
李暨仍然不想撕破脸:“太尉多年来为大梁殚精竭虑,朕都看在眼底,记在心上,只是太尉终究是老了。既然老了,那就应该把机会让给其他人。”
说白了是让崔文豪主动辞官回乡,事情走到如此地步,君臣早已撕破脸皮。
李暨却只是让他主动辞官,让他落一个清名,可以安享晚年,若是其他人怕早已感恩不尽,答应了。
可崔文豪却从中看出更深的一层意味,崔氏如今的地位全依赖于他一人身上。若他真的放权……他想起自己那脾气暴躁,不知收敛的儿子和还不成什么气候孙子们……
如今崔氏势大招风,已成了圣上的心头刺,今日他是可以全身而退保全自身,可若后面圣上再对崔氏发难……他的那些儿孙们又该如何应对?
崔文豪站起来,因没人扶,他起身的姿势很狼狈,双腿一直在颤抖,直了一辈子的腰在此刻也弯了。
他道:“古有姜尚古稀才得周王重用,老臣耳清目明,并不觉得自己老了。若圣上对老臣实在无话可说,老臣便起身告退了。”
“太尉你……大胆!”
崔文豪面色决绝,不顾李暨在身后大喊,转身要踏出殿门,这些宦官哪敢让他走,急忙拦住。他左右扫视,沉声道:“我看谁敢拦我!”
他身居高位多年,自是不怒自威,那些宦官被他眼神一扫,竟吓得一时呆愣在原地不知如何反应,就这么由他走了。
李暨被崔文豪这一遭气得发抖,双拳紧握,脸色变了又变,十分难看,半响才吩咐顾之行:“传朕旨意,崔太尉蔑视天威且有通敌之嫌,立刻将他押送进狱中,查办!”
顾之行领命:“卑职遵旨。”
郑旭原本还跪趴在地上,可在听到李暨的旨意后,整个人像打了鸡血似的,爬起来,在众人根本来不及反应间隙中一头扎进雨中,
崔文豪佝偻着腰在雨中行走,稀疏的头发被打湿远远看上去像一只落汤老母鸡。
“老师!”
郑旭追上前来,“噗通”一声跪下,手死死搂住崔文豪的大腿,神思似乎又不清醒了,说话颠三倒四,囚禁在别院的那些日子,他受尽了折磨:“老师,救我!老师你为何不救我!你曾说过我是你最疼爱的学生啊!可你抛弃了我,你选择了他们……为什么?!因为我不是你亲生的孩子?!可我为了你,为了崔氏,干了那么多见不得人的事,我一句怨言都没有!老师,老师,你不能不管我!”
“老师,我恨,我太恨了……不,老师我不怨你,我只怨我自己……老师对不起,我也是迫不得已,我真的是迫不得已啊!你没看见他们怎么对我的……所以我招了,我都招了……”
崔文豪被他这一撞差点摔倒,听着郑旭的话,心中翻涌出无数情绪,最后都只能化作一声“孽”啊!他突然将身扭过去,用手钳住他的胳膊想要将他从地上拽起,见郑旭不起来,恨铁不成钢地叹道:“起来,哭哭啼啼的有什么用?!我现在也……救不了你,你好自为之吧。”
说着将郑旭的手指一根根掰开,头也不回地走了。
两人从此以后恩断义绝,再无干系。
郑旭知道是自己有负师恩,流下两行清泪,突然他凄厉地朝崔文豪喊了一声:“老师!”
接着“砰砰砰”地连磕了好几个响头,像是在求原谅,又像是在诀别,用力过猛到额头都流血了。
如果不是顾之行带人赶到,他怕是还要磕下去。
崔文豪也被收押在狱中,在送入狱中前,还遭到了在外面周稠锦等人阻拦,被顾之行以一己之力挡了回去。
众臣一看这样不行,拿出死谏的气势又重新跪了下来,哭喊着求见李暨。
雨势渐小,雾气蒙蒙,周围的建筑都显得不太真切。
等顾之行从狱中出来,连绵的细雨几乎让人感受不到。
顾之行衣服在送犯人的途中都被雨淋湿了,为免失礼,他重新回去换了身干净的衣服,才回宫向李暨复命。
不知李案与李暨在聊什么,李暨精神状态并不好,像是一下子苍老了十岁,他似乎很生气,但却一直隐忍着没有发作。
最后只让顾之行和李案一起滚出去。
李案身为平民无故不得在宫中逗留,他被宦官指引着出宫后,顾之行已经在宫门外等他。
“李案。”
顾之行在李案要离开之际,从身后喊住了他:“你难道没有什么想要对我解释的吗?”
当时李案拿出临时制造的“假圣谕”以顾之行的名义骗弥且沣,圣上许诺了他回去后会得到大梁公主的庇佑。
事态紧急,顾之行尽管意识到自己进了李案的圈套,但并没有否认。后来得到弥且沣的供词后要立刻回禀圣上,并联合陆思臣一起布局将崔氏套入其中,他也没来得及去问,现在才得空问出这个问题。
“哥哥,是问圣谕之事?”
李案也明白顾之行在问什么,转身笑道:“哥哥聪明,那圣谕的确是假的,我一介白衣怎么可能有能耐说动圣上做出如此重要的决定。”
所以为了计划能够顺利进行,他先斩后奏,撒谎了。
完全不怕事后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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