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娘……”黑暗中,一道穿着黑色兜帽的身影持着一盏豆灯缓缓出现在萧家院子里。
“我靠!”萧行雁没忍住小声惊呼,看到兜帽下的脸,她心跳才缓缓平和下来:“你怎么这副打扮?”
兜帽被掀开,露出叶芜那张温润没什么棱角的脸来:“府外一直有人暗中盯着,我不敢出门。”
“你叫我来做什么?”他看着萧行雁。
萧行雁将又重新抄了一遍的账本递给叶芜:“我用朱砂圈起来的是今日在你家门口拦住我的,你小心些。另外用墨水划出的是可能有问题的,恐怕要麻烦你查查了。”
“不麻烦。”叶芜笑了笑:“今日你在堂上说得那些话……谢谢。”
萧行雁笑着锤了他一拳:“我们之间还要说这些虚的吗?”
说着,她看了看天色:“马上要宵禁了,你快些回去。”
“好。”叶芜重新戴上兜帽,一跃扒住墙头,轻巧地翻出墙去了。
萧行雁看着墙面,陷入沉思。
这墙怎么看也有快三米了,叶芜到底是怎么蹦上去的?
萧行雁一边沉思一边回了自己院子。
“大人?”白霜拢着衣服,松了一口气:“您大晚上怎么在这儿?”
往常这些时候不都应该在屋子里画画吗?
“我……有点没灵感了,出来找找灵感。”萧行雁略有心虚的说道:“你怎么在外面,我记得今夜早早便让你去歇了。”
白霜有些赧然:“……我,这两日遇见一个人。”
“?”萧行雁咂摸出些什么味道来:“你也恋爱啦!”
白霜脸上飞上两抹红:“……大,大人说笑了。”
“说说呗。”萧行雁两眼放光看着白霜:“哪里人,叫什么名字?咱家人认识吗?”
“不是家里人……”白霜脸色微微泛红:“是前些日子我出去买胭脂时遇见的,那人与别的男子很不一样。”
“叫什么?”萧行雁眼中八卦的意味更甚:“哪里人?”
“他……他叫飞鸿,说是从蜀地来的,哎,大人,待您休沐时,您能随我一同去,替我掌掌眼吗?”
“今晚不行吗?”萧行雁眨眨眼:“你这么晚出来不是要见他?”
“哎呀!”白霜有些羞了:“大人,您说的这是什么话!男未婚女未嫁,大半夜总不好见面的,只是他昨日说替我买了胭脂,今夜放在咱们家偏门,让我去取呢!”
男未婚女未嫁,半夜出来见叶芜的萧行雁:“……”
“哎,行吧。”萧行雁略带心虚的移开视线:“今晚月色真不错,我先回去了。”
白霜不明觉厉:“啊,好。”
待到回了屋子,躺上床后,萧行雁脑子里还在打架。
一边是白霜那情郎的八卦,一边是叶芜外面候着的人,两件事来回拉扯,拽得萧行雁颇有几分头疼。
她翻来覆去睡不着,干脆又起身,披了件薄衫,在外面扯起纸笔画起连环画来。
不多时,几幅憨态可掬的小人便跃然纸上,萧行雁看着画作,满意地笑了笑,打了个哈欠,心安理得睡觉去了。
次日。
萧行雁是被院子里窃窃私语的声音闹醒的。
平心而论,这声音不算大,萧行雁听得也不甚清楚,但或许也是因为听不清楚,她心中也有些抓心挠肝的。
“白霜……”干哑到劈的声音响起,萧行雁愣住了。
“我的嗓子!”她崩溃地干哑着声音:“白霜,我的嗓子!”
她声音劈到几乎发不出声音来了。
白霜估计是时刻留意着动静,此时掀开门帘,就看到萧行雁捂着嗓子一脸痛苦的模样。
她顿时大惊:“大人,您噎住了?!”
萧行雁颤颤巍巍抬起手:“我的嗓子坏了……”
“……”白霜听着萧行雁的声音,再看到床上被随意甩到一边的薄衫,哪里还不明白:“大人,您只是又病了。”
“怎么可能!我都没接触病原体!”萧行雁捂着嗓子。
白霜不太懂萧行雁嘴里说得到底是什么意思,此刻也没心情探究了,她心累道:“大人,往后您再半夜偷偷起来,好歹多穿件衣裳吧……”
这都因为半夜起来不好好穿衣裳,病了几回了!
萧行雁不听:“水,水,水!”
白霜无奈去倒了杯水,递给萧行雁,又拿出那连环画来,红着脸问道:“大人,您……您这画上,画得是我么?”
萧行雁一边捧着水缓缓啜饮,一边看向白霜手里拿着的两张纸,画上二人月下相会,看着姿态好不亲密。
“!!!”萧行雁一震,这不是她给她和叶芜画得Q版漫画么?!
“是……是吧?”萧行雁有些懊恼,没好意思直接承认。
不论怎么说,叶芜如今都还在孝期,大半夜出来会见人,怎么看怎么可疑。
昨夜她是一时兴起画了这些,画完就照常去睡了,完全忘了收画这回事!
“但我记得我好像没见到人……”白霜有些疑惑。
萧行雁险些落下汗来:“啊……这个,我虚构的。”
还好她当时为了刻画,刻意夸张了些,衣裳也不是她平日里穿的,头上还带了朵大花。
白霜脸就红了,还有些惊喜:“大人,原来您眼中,我这样可爱!”
不是,是我心里自己就这么可爱。
萧行雁默默想道,但到底没说出来——这话说出来未免有些过于自恋了。
喝了两口水,萧行雁嗓子总算好了一些。
“我觉得……”萧行雁沙哑着嗓子:“此事便不用告知阿耶阿娘了。”
“?”白霜疑惑:“什么事情?”
“我生病的事情。”萧行雁垂首:“毕竟是我自己不注意。”
其实是因为她昨日在堂上对着人棺材骂的事情没避讳着人,此事怕是要很快传得满城风雨了,真让萧兴安和宋琴知晓,怕是他们二人会觉得她是被鬼缠上了。
——毕竟真的有点像,鼻子都没堵,受凉了,居然只有嗓子坏了,只是说不出话来。
白霜能出去的倒是有限,大约知道的会晚一些,那个时候她应该就好的差不多了。
心里通了一遍计划,萧行雁松了口气。
看起来没什么大问题。
正当她心情颇好地拿这本书翻来翻去的时候,门外来人了。
“!”萧行雁匆忙将书合上扣起来,抬头看去,只见周沛萍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雁娘,我今日出门听闻街上有许多在谈论你……”
萧行雁披散着头发躺在躺椅上,局促地看向周沛萍,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周沛萍一愣,没想到萧行雁如此随意地在院子中走动,自从来了神都,她还没见过萧行雁如此放松的模样。
周沛萍缓缓回过神来:“雁娘,你昨日在叶家骂了叶常青的事情在外面都传遍了,你和叶芜掰了吗?”
“?”萧行雁缓缓抬头:“什么时候的事情?”
“!!!”周沛萍一愣:“你的嗓子怎么回事?!”
“……”萧行雁有些心虚。
完了……
“怎么回事?!”周沛萍急急地过来,一把搭在萧行雁手上。
她捏了捏萧行雁:“你再张口,让我听听。”
“……没。”萧行雁叹了口气:“我没事儿,就是因为这样我才不和你们说的。”
“唉……”萧行雁连连叹气:“只是昨夜受了些凉,今日缓缓就好了。阿娘,你别和阿娘说……”
周沛萍这才松开萧行雁:“这样……但未必没有沾了晦气的原因。当着尸体骂人总归不好。”
萧行雁心想,也还好,她有没虐尸,伍子胥当年报仇还是把仇人坟头扒了抽了一遍呢,她这也还好吧?
不过这话自然是不能和周沛萍说的,她面上一副乖顺模样,口中的话却大胆的很:“他活着的时候不是人,死了,也没必要留个好名声。”
周沛萍叹了口气:“你啊……”处事虽然稳重,可是性子上,多少是有些偏激了。
可周沛萍也说不出什么话来,萧行雁本就是这样性子的人,她知道世界上的人有好有坏,也知道这世间有多少浑浊,她一向看得很透。
但她永远不让这些侵扰到由她庇护着的人们。
其实周沛萍如今又何尝不算被萧行雁庇护呢?
她当年也只是照顾了这孩子三个月而已,萧行雁清醒后,家里的生计便全靠萧行雁了。
周沛萍不知如何说,只能轻柔地摸了摸萧行雁的脑袋,心情复杂:“你还是个孩子呢,怎么年纪小小,就总是想把所有人都护到你的羽翼下呢。”
这只小鸟双翅也才刚到经历风雨的时候,却早早急着为所有人遮风挡雨。
萧行雁看向周沛萍。
她能感觉到周沛萍现在正处在一种惆怅、无奈的情绪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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