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冰利落地接下了这个订单。
原因很简单:报酬的预付部分,足以填平她信用点账户上那个微弱但是触目惊心的缺口,并换来未来至少两个月的休息时间。
那就意味着接下来两个月可以安稳度日,不用再去接各种零工维持生存。
俞冰很害怕每次抢工作订单时,周遭年长者怨恨和不甘的眼神凝视,让她有种自己才是害他们滑落向深渊坏人的错觉。
而且订单没有通过掮客派发,是通过纸制卡片和电子订单两种渠道直接出现在她手中。虽然报酬的数字有零有整,像孩子的压岁钱,透着古怪,远低于她这类工作的市场中间价。但掮客通常会抽走四成报酬,而这笔钱是税后全额,甚至直接预付一半到她的信用点账户。
实际到手,反而更高。
而她非常缺信用点,缺到即将被系统“斩杀”。所以,不用再多考虑,爽快地接单了。
俞冰是一名非法从事“深潜”活动的“注意力猎人”,受雇收钱帮人解决与“注意力”相关的各种事件:比如,解除“注意力劫持”、清除“注意力污染”、护送重要“注意力数据”等。
技术大爆炸的S时代,社会实现了以“神经搭桥”为基础的超级互联网,信息流不再是浏览,而是转化为高强度的感官刺激流,人们通过注意力调取学习所需要的信息。
在信息过载、人均注意力涣散的时代中,注意力是一种稀缺的公共资源。
于是,超级智能AI“熵脑”通过“神经搭桥”技术,安全地接入并调度人类的潜意识层,将个体闲置的注意力,比如无意识的观察与思维漫游,汇流成庞大的公共资源池。
在这一过程中,“熵脑”严格遵循隐私法典,通过多层加密协议确保个人的主动意识绝对独立,并精妙地维系着个体思维主权与集体智能福祉间的精密平衡。
官方称那些持有牌照进入“心渊”公共池作业的人为“矿工”,他们在“熵脑”的严密监护下,小心翼翼地收集人类无意识逸散的注意力资源,处理公共池的注意力淤塞或发掘新的注意力“矿脉”。
合法,安全,乏味。
而俞冰,是有能力游走在“心渊”中的非法“注意力猎人”,私下潜入“熵脑”协议未能完全覆盖的灰色地带,或那些因强烈情感、创伤而扭曲污染的私域边缘。
她的工作无法见光,只替付得起钱的客户调查不足为外人道的私人案件。
这行当不是谁都能做。
它需要一种特殊的天赋——极高强度的注意力本身,还有精准的控制能力。
每一次“深潜”都是对“熵脑”边界的试探和挑战,一旦被捕捉,便是意识层面的彻底抹除。
旧港区C7大厦。订单指向那里,一个与俞冰惯常活动区域截然不同的,城市中金融行业的核心地带。
预付的信用点已到账,暂时稳住了她账户里即将崩盘的数值。
这或许不是她唯一弥补信用点的选择,但是俞冰实在是太好奇了。关于这场注意力劫持案件,关于那个克莱因蓝色毛衣女人。
所以,她披上外套,悄无声息地融入夜色中,朝着C7大厦的方向走去。
订单上两个动态的、指向旧港区的简易路径光点图,正在微弱地明灭闪烁。
最终两个光点汇聚成一个。
俞冰按指示找到那间公司,隔着落地玻璃幕墙,见到了这笔“注意力劫持案件”的主人公——纪时。
正是那个在咨询室哭泣的年轻女孩儿。
办公室明亮得过分,每一处设计都旨在最大化集中雇员的注意力办公。纪时坐在一片工位中,还穿着她那身得体的通勤装,正低头处理着面前瀑布般流淌的数据流。
白日失联的同事“无意”地将需要协同校准的冗长文件,在截止日期前的最后一小时,标注了最高优先级塞进她的处理队列;另一个同事在公共频道里,用亲昵的语气提醒她“纪时,别忘了优化你的损耗率报告,组长不太满意呢”。
老油条大哥但凡干完自己那点少得可怜的活儿,一定会踱步到小组长敞开的办公室门口前,挺直腰板,用一副中气十足、穿透半层楼的嗓门朗声汇报:“组长!我这一部分,全部完成了!现在正式移交给纪时啦!”
他凭资历混成滚刀肉,深谙“说得多就是做得多”的门道。紧接着,他必然立刻转向纪时工位的方向,用丝毫不减的音量催促道:“纪时,抓紧啊!后面都卡在你那儿了!”
寥寥几分钟的活儿,被他嚷出攻坚克难的声势。那洪亮的话音像一只有形的手,精准地把所有人的目光和带着审视的压力,不由分说地推到纪时面前。
这些举动细碎、微妙,却像一根根冰冷的针,精准刺向纪时本已紧绷的神经。
纪时手指的敲击节奏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背脊却挺得更直,只是眼底那圈淡青,在过亮的灯光下无所遁形。
俞冰靠在走廊阴影里观察着。她听到了那些包裹在礼貌下的微妙贬损,也察觉到了纪时呼吸间那极力抑制的轻微颤抖。
当纪时终于放下手头的数据流工作,暂时离开工位,走向茶水间时,俞冰在无人的转角拦住了她。
“有人雇我来帮你。”俞冰开门见山,声音温柔,“你已经被注意力劫持,信用点很快会崩溃。”
在S时代,注意力是人的第二生命线。而“注意力劫持”,是指当下的注意力被凶猛的情绪拖拽回过去的一种心理创伤闪回。
想象你的全部注意力是一架精密航班,本该飞向当下任务。可当某个不安的情绪信号升起,比如一句否定,一个眼神,一阵焦虑,就像突然出现了劫机者,强行扭转驾驶杆。
航班被迫偏离航线,不是飞向未来,而是被拖着重回某个过去的创伤现场,在情绪的废墟上空一遍遍盘旋。
普通人遭遇这种情况,往往只能僵在原地,被抑郁情绪吞没,或在失控中崩溃,被迫住进精神病院,最后交由“社会福利官”照顾。
纪时似乎是个特例。
她的注意力被劫持时,身体却维持着惊人的日常运转!
她能一边在过去的泥潭里缓缓下沉,一边在键盘上敲出流畅的分析报告。这种割裂让旁人看不出端倪,只隐约觉得她偶尔“有点不同”,如同平静水面下,正进行着一场无声的溺亡。她张了张嘴求救,却没有发出任何引人注目的声响。
注意力劫持最狡猾之处在于,它能让当事人将自己的崩解误认为是“疲惫”或“状态不佳”,就像身处缓慢漏气的密室,最先被剥夺的正是对“缺氧”的警觉。
真正的解救,始于有人直视他的眼睛,说出那句:“你正在被劫持。”
纪时接过类似的任务。
几年前,一个富二代少年因童年目睹出轨的父亲失足坠楼,现实生活中又触发了女友出轨的创伤,导致他发生注意力劫持,现实中他持续嗜睡,如同活在时间之外。
俞冰不得不潜入“心渊”找到他的创伤碎片,让少年看见自己正卡在过去的某一帧。唯有先意识到“被困”,才可能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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