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三瘫了之后,石喧就把他抛到了脑后。
过了几天,摆在堂屋的小花束枯萎了,祝雨山又一次提到他。
“柴夫人这段时间一直躲在娘家,如今柴三出事了,她便带着柴文回去了。”
烛火晃动,映在祝雨山眼中,仿佛有红色的水波在晃。
石喧脸上泛起一丝疑惑:“回去了?”
祝雨山:“嗯,回去了。”
石喧:“为什么?”
好不容易逃出来,为什么还要回去。
“因为柴三安然无恙时,他们母子逃离才是情有可原,如今柴三伤重瘫痪,他们若是不管不顾依然要逃,便成了不贤不孝之人,莫说是官府追究,就连世人的唇舌也容不下他们。”
祝雨山耐心解释,“再说柴文功课极好,将来极有可能走仕途,名声上不可有污点,所以只能回去。”
石喧不说话,似在放空,似在思考。
半晌,她重新拿起筷子,给祝雨山夹了半只田鸡:“不懂,人真复杂。”
即便她嵌在天幕上时,看了人间很多年,自认比凡人还了解人情世故,但依然会时常因为这些活不过百年、脆弱又敏感的小东西感到疑惑。
“不必懂,这样就很好。”祝雨山随口道。
石喧抬头看向他。
总是挂着笑意的夫君,此刻淡淡的,透着点疲倦和厌烦。
依然是别人没见过、她却看到过很多次的祝雨山,虽然每次都只存在一瞬间。
比如现在,她看向他,他便立刻看了过来,唇角习惯性地扬起。
石喧又给他夹半只田鸡:“多吃点。”
“好。”
祝雨山垂下眼,盯着碗里的田鸡看了半天,用筷子戳了戳。
虽然没去皮,但至少去过内脏了。
脑袋也拧掉了。
他淡定吃下。
晚餐结束,祝雨山站起来收拾碗筷,石喧仍坐在桌边,视线随着他的手指移动。
为了方便收拾,祝雨山将袖子折起,露出一截腕子,左手的手腕上,还残留一圈没有散尽的淤青。
那是柴三拿石头砸他时,她拖拽过的痕迹。
过去这么多天了,祝雨山脸上的伤都彻底好了,这圈淤青仍在。
凡人果然很脆弱、很容易死。
一个不小心,就没办法白头偕老了。
石喧盯着那圈淤青看了又看,思索下次再出现这样的情况,该用什么样的力道对夫君。
祝雨山已经习惯她直勾勾的眼神,丝毫不受影响。
所有碗碟都摞一起后,他突然开口:“我得去柴家一趟。”
石喧的视线上移,从他的手指转到他的脸上。
“学生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我身为先生,理应去瞧瞧。”祝雨山说。
石喧:“好。”
祝雨山:“可能还需要送一些银钱,接济一二。”
石喧:“好。”
祝雨山静了片刻,道:“这样一来,家里可能要紧上一段时日了。”
石喧:“那我就不嗑瓜子了。”
祝雨山失笑:“倒也没这么紧,只是要等下次发了工钱,才能为你添新衣。”
如今已是冬月,天儿彻底冷了,往年这个时候,都会为她添一件冬衣,但今年恐怕要晚一些了。
石喧:“我有衣裳,不用再买新的。”
“要买的。”祝雨山说。
夜渐渐深了,今日不同房,各回各屋。
石喧洗漱完,坐在床上放空半天,才想起打开柜子,找出藏在最里头的钱匣子,捧着匣子往外走。
祝雨山的寝房也亮着灯,窗子也没关,石喧经过堂屋,就看到他坐在窗边,目光沉寂地望着夜幕。
独处时看天,是夫君的小爱好,但他似乎不想被任何人知道,包括她。
作为一颗体贴的石头,石喧尊重夫君的意愿,在靠近他的寝房时,故意弄出一些声响。
夫君果然将窗户关上了,等她走到门口时,房门也适时打开。
“怎么了?”祝雨山问。
石喧把匣子递给他:“钱。”
祝雨山接过,从里头取出一串铜钱,想了想又拿走一些,才将匣子还给她。
石喧也不在意他拿走多少钱,只是说:“明日我要和你一起去。”
祝雨山:“我自己去就好。”
“不行。”石喧否决。
祝雨山:“柴三受了重伤,不会对我怎样。”
“不行。”石喧又开始犯犟。
祝雨山只能妥协。
翌日祝雨山休沐,一大早两人用过饭,石喧挎上兜兜,便一起出发了。
柴家在五里开外的枫叶镇,祝雨山常年步行往返学堂,这段距离对他而言不算什么。
石喧虽然平时不爱动,但作为一颗石头,也是身强体壮不知疲倦,寻常人要走上一个时辰的路,俩人半个多时辰就到了。
柴家在枫叶镇的郊外,四周全是树林,阳光都照不进来,破旧的小院愁云惨淡。
柴三品性不佳,邻居平日都避如蛇蝎,如今他出事了,相熟的人才三三两两聚在附近,但他家门口仍然冷清。
石喧一到柴家门外,就被不远处聚在一起的人堆吸引了。
祝雨山见她一直盯着那边,说:“你去吧,我一个人进去就好。”
石喧犹豫了,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出现些许挣扎。
“如果有危险,我就大声叫你。”祝雨山又道。
石喧想了想,觉得可行。
“多大声?”她进一步确认。
祝雨山:“很大声。”
石喧问这个问题,是想让他喊一嗓子给自己听听,但他似乎没听懂自己的暗示。
“一定要很大声。”她叮嘱。
祝雨山点头:“好。”
石喧扭头就走,丝滑融入说小话的人群。
“这个柴三,也算是恶有恶报了,只是苦了柴家娘子,以后不仅要挣钱养家,还得伺候他。”
“谁叫咱们女人命苦呢……”
石喧从兜兜里掏出一把瓜子,跟随着其他人的节奏点头。
祝雨山见众人并未因为突然多了一个人,就表露出抗拒的情绪,便独自一人进了院子。
“有人在吗?”他温声问。
话音刚落,角落里哐当一声响,祝雨山循声看去,便看到了自己的学生柴文。
柴文红着眼,朝他跑去:“先生!”
祝雨山不动声色地后退一步,错开了他张开的双臂。
柴文浑然不觉,停步后哽咽着问:“您怎么来了?”
“听闻你家中出事,我来看看,”祝雨山轻声安慰,“你这些时日,也是受苦了。”
柴文的眼泪瞬间落下:“先生。”
祝雨山从怀中掏出钱袋:“知道你颇为艰难,我也帮不了你什么,这些银钱你先拿着……”
“不行,我不能要……”柴文慌道。
“长者赐不可辞,”祝雨山声音和煦,却态度坚定,“莫要因为这点小事同我拉扯。”
柴文闻言,只好接过钱袋,哽咽道:“谢谢先生。”
“带我去看看你的父亲吧。”祝雨山浅笑道。
柴文答应一声,一边领着他往屋里走,一边说起柴三的伤情。
“自从被抬回家,就一直昏昏沉沉的,直到昨日晌午才彻底清醒,但嗓子坏了,一时说不了话。”
祝雨山:“大夫怎么说?”
“嗓子没什么大碍,过些时日就好了,骨头摔碎了,想站起来是不可能了,恢复得好的话,还能活上许多年。”柴文恨极了柴三,说到这里忍不住咬牙,“我倒宁愿他早点死,也省得拖累我娘。”
说完,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胆怯地看向祝雨山。
祝雨山似乎没有听到,进门后微微颔首:“柴夫人。”
柴家娘子正在倒水,看到他赶紧迎上来:“祝、祝先生,您怎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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