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上,这是何意?”
相佑高居上首,神色淡然,眼眸微微闭着,手掌抵着头,好似当真困倦的睡着了一般。
相序抬头看了一眼,而后还是收回眼神,随之看向那几个正要开口说话的大夫。几位互相看了两眼,到底是闭上了嘴巴。
直到那位一直不曾开口的宋太尉起身。
这位宋太尉出身军将世家,在先王惠王之时便已是中尉,中两千石,银印青授。而如今,相佑继王位以来,这一年间,他先是击退西部西戎,而后打下洛国。
如今,说起来他也才不过而立之年。而这次,便是他带兵在同安城同燕国大胜。
而昨日,他们才到燕阳城汇合。
灭洛之际,相佑便已让他接替了之前那位已然年老的朱太尉的位置。
宋邢也是唯一一位此刻就在燕阳城的三公之臣。
“王上。”
相佑本不想理会,却不想宋邢倒是忍不住了,“王上,齐国以一城换宋骤。一城虽小,却能开齐国。”
“放虎归山,到时候岂是一城可敌?”
相序起身叹息了一声,而后看向这位渴望军功的宋太尉。
景国向来以军功封爵,这一次宋邢与他们兵分两路,到显得灭燕之功不在他也。
“宋太尉。”
宋邢突然跪下,神色带着一分恳切。
相佑站起身叹息了一声,“太尉劳苦功高,这次灭燕依仗太尉,爵高一等。”
而后,二人目光交错,宋邢自动的低下了头。他知道,这是王上在告诉他,见好就收。十六级大良造,若能灭了楚齐两国,想必,他也能...
于是,这位聪明的宋太尉自也不再开口。
而后,他们紧紧的盯着的王上便离席而去。
七日了,相佑走在这临近夏日的宫道上,四处栽种的草木也遮下满目的阴凉。
月明照下,便是不曾举灯也是看的真切。那股微凉的风也曾吹到他的身侧,掀起衣摆飘动。
双手攥紧,他下意识的看向那最高处的请神阁。那一侧便该是扶摇殿了,七日了,她从未让人找过他。
不该是这样,她讨厌长久处于一个地方的,她怎么能忍住,不来求他。
那锁链,是匠人用了最好的材料,最为特殊的工艺匠造而成。燕国没有这样的工匠,她也不可能自己离开。
心头杂乱,眼神飘了一瞬,却不想看到了一丛此时开的格外绚烂的花。
那花他不曾见过,许是不曾在景国生长。于是,他几步靠近了些。身后跟着的宦者小心翼翼的上前询问,“王上,可要摘一些?过些日子,这花便也要谢了。”
“不必了。”
“这是什么花?”
身后的宦者微微抬眸,目光落在那花上,多了一分的可惜。
“此花名荼蘼,花期将要散尽,这几日正是极盛。”
“极盛之花?”
相佑伸出手,摘下了一朵。
......
“末路之花,你倒是来嘲讽我来了?”
姬安笑着看着他扔下的那朵花,眉眼之间带着一抹笑意,可那笑容,却像是疯了。
“末路?”
相佑忍不住的攥紧手,而后看着姬安拿起那花,而后扔在了地上。
被扔在地上的,是花。
“末路之花,此刻也开的极盛,岂不衬你。”
他抬眸不曾看她,目光隐约落在地上。心中却想,她现在不过亡国之君,却还在他的面前如此高傲。不过一朵花而已,他便是故意的又如何
“哦,倒也衬我。”
“这般不吉利的花,可不是我种在你燕王宫之中的。”
“对,是我喜欢,我种下的。”
姬安笑着抬眸,“听说,齐国用一城换宋骤?”
“嗯。”
“那,你换吗?”
“不换。”他背过身去,将自己的袖子从那人的手中夺走。
“齐国近来国内纷争不断,各贵族争权混乱。宋骤当年自比甘罗,更是做了燕国多年太仆,这些年才爬上相邦之位。他本就是齐国人,若是回了齐国,三公之位难保,但一个太仆之位,怕是不会少。”
“所以呢?你与宋骤有仇,不想他图了这场富贵?”相佑微微侧身,目光下意识的落在她的面容之上。
直到,看到她轻笑了一声。
“多年过去,宋骤早不是当年。至少在燕国,他绝对是个庸碌之臣。”
“那岂不是还是因为你的私仇?”相佑虽然决心不曾动摇,却也开始思索,若是宋骤当真如她所说,那送去齐国,到底有几分好处,几分坏处...或者是说,这宋骤同齐国的关系,就如同表面这般简单吗?
“可他到底混迹朝堂多年,现在的齐国缺的便是他这样手段之人。回到故国,难道宋骤誓死报效,如今的齐王,可不如我温和。若他能让齐国同楚国合纵呢。”
姬安的指尖拽住了他腰间的玉佩,而后在他顺势靠过来之际,掌心朝着他的胸口摸过去。
相佑眉头微微一皱,“所以,我不会放他。”
“那你最好杀了他,就算在才比甘罗又如何,他不能为你所用啊。”
相佑低头,同此刻在床榻之上坐起身却靠在他身上之人对视,“摸到了吗?”
姬安撇嘴,有些不是很高兴,摆弄了一下自己被他拽住的手腕。锁链叮当的声音响起,她抬眸看向相佑那黝黑的眸子,而后微微凑近,在靠近他那紧抿的唇的时候坐了回去。
“钥匙,竟然不随身带着吗?”
他的目光变化了一下,掌心握着那人纤细的手腕,而后松开,看着她无力的坠下手。
“对付你这般狡猾之人,我怎么会带在身上?”相佑心中泛起一抹喜色,总算觉得自己让她吃瘪了。
“才比甘罗的名士,你景国不是也有一个吗?如今,不是你的相邦吗?”
她转移话题的速度很是生硬,却仍旧让相佑从眼前她的笑意之中,想到了曾经三人一同在一处的时光。那时候,他们也是有许多话说的。
“做人啊,还是不要太贪心。不然若是被人偷走了你的甘罗,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啊。”
“呵,除了你,谁还能说动他?”
“我,我能说动他吗?他同你一同长大,跟我有什么关系呢!更何况,我如今为阶下囚,不知何时就会丢了性命,那里还敢想名士?”
她轻飘飘一笑,却伸出腿踹了他一下。
相佑想,她果真过分。
“两年不见,你嘴上功夫怎么如此厉害。”
相佑的表情有些不满和扭曲,却只有一瞬就回了那温和假面。
“太子殿下当真温和,都不生气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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