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这场雨吵醒的时候,姬安下意识的皱眉。
直到那股微凉的气息,好似也沁入了殿内。
她坐起身的那一刻,便有清浅的脚步声点起了烛火,“君上,您可要起身?”
姬安看向一侧,昏黄的光下只隐约看到这侍女略微熟悉的面容,想来在这扶摇殿也有一段时日了。
“不必,出去吧。”
等声音散尽,她独自起身。不过几步,她推开了那扇似乎透过雨落气息的窗子。
微凉的风伴随着茫茫的些许雨点,迎风吹在了她的脸上。那股伴随着远处草地的味道,逐渐在鼻尖萦绕。
滴滴答答的声接连不断,面前冰玉成柱一样的雨幕遮住了她的视线。
心头微微跳了几下,她伸出指尖摸了摸自己的眼角,微微颤动的弧度让她的指尖颤了一下。
直到,冰冷的水落在她的掌心。心头那股莫名的慌张才算褪去几分,于是,她也收回了手。
窗也连带关上,将那带着些冷气的风都拦在了窗外。
“你的日子倒是好过。”
听到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姬安下意识的背过身去,甚至伸出手挡住了脸。
直到,那人似乎并不放过她。那带着些凉气的手攥住了她的手腕,而后低头凑到她的耳边。“这般懒散吗?”
相佑未曾发觉自己脸上带着一抹浅淡至极的笑,甚至还扯了扯她的被子,“难道真要与这床榻久久不分开?”
发觉她还是没有起身的动作,于是他的指尖动了动,另一只手带着微凉的气息落在了她的脖颈上。
这一凉,她也便睁开了眸子。
“无趣。”
“昨日的故事,你还不同与我说完。本想着到了午膳时间,却不想你是真的懒散。”
姬安挥开了他的手,坐起身的同时指尖拢过发丝,便遮住了她微微焦躁的神情。
“让开。”
相佑心中不满,总觉得她好像很凶,当真认不清形势。明明,他现在和之前一样,是她该讨好的人才是,为什么待遇反而不同以往了。其实,他也不是纠结着一个小小的点,只是昨夜他想了一夜。
这几日的发生的事情让他心神俱疲,关键是她倒是懒散,而他还有那么多的事情要处理。
本来想让她后悔的目标都不曾达到,她不仅不觉得后悔,反而还这样,这样臭脾气。
所以,他觉得自己该换个路子。比如,就用她之前的法子。
于是,他今日好不容易忍了许久,才到了这个时间过来。
“不穿衣了吗?”
相佑下意识的跟着问,却发现那守在一侧的侍女已经给她递上衣衫了。于是,他就闭上了嘴巴。
“我替你挽发如何?”
他心里想着的,等她觉得他对她无有不应的时候,她习惯了这样的好的时候,到时候有的是她好看。
“不必。”
姬安话音落下,而后突然回头看了他一眼,这便看到了他脸上略微僵了一下的笑容。
“怎,怎么了?”相佑难得结巴了一下,还以为她这就看出来了呢。
“呵,你做亏心事了?”
相佑愣了一下,而后下意识的回想了一下。
也就是昨日试探了一下那个楚肖,这也算吗?还是说,他今日讨好她,她已经发觉不对了。不对,他根本没做亏心事。他今日过来,纯粹是心情好而已。
“不是,我心情好不行吗?”
“可以啊。”
姬安直接散发着就坐下,丝毫不等身后那人。按理说,他为尊,她为卑。
可相佑却也好似没多在意,只是继续看着她那头披散的如同浓墨一样的发丝。
这一想,他又想到那日将她冕冠掀飞那事了。
他的手无意识的缩了一下,目光落在正前方,看着她微微抬手饮茶,发丝微微滑落,遮住大半她的神情,让人看不真切。
青衣,墨发,遮挡了一半的白皙的肤色,最后,他的目光落在她刚刚被茶水浸过湿润的发红的唇。
像山鬼,鬼魅精灵一般的飘。
这一想法,让他猛然站起身,朝着身后转了两圈。
姬安也没搭理他,直到那一盘一盘的膳食被送上来。而那个在身后乱晃的人却摸着一根玉簪走到了她的身后,“我为你束发吧。”
周围这人,不论是宦者还是侍女,都一个一个的老老实实的低头,只当自己是个瞎子聋子。
直到清脆的声音落在地上,有人余光看到了那雕刻着青莲的玉簪落在了地上,摔成了碎片。
“不用。”
相佑刚刚还束住了她一缕发丝,转眼那簪子就被她碰到落在了地上。
“为什么?你在记恨我?”
相佑微微不解,当日他确实情绪上头了。毕竟,若是她安安稳稳的等着他来,他不会那般动手的。可若她那般安静无所作为,好似也就不像她了。
被人掀了冕冠,很是丢面子。
可他被她逼着要退出燕国....
昨日,她明明已经主动去见他了。难道仅仅是为了让她那位明月出宫吗?就没有些要同他低头的意思吗?
不过,他还没忘今日来的目标。
“记恨?”姬安诧异的抬头望了他一眼。
之后,便看到了那人很是复杂的眼神,还有格外刻意软化下来的眼神。
他这是,什么路数?
“那日是我不对。”
姬安愣了一下,对上了他的眼神。他还特意看了她的发,“不挽起来吗?”
二人的目光交错了一下,姬安很是奇异的对上了他的思绪。是他初到那一日,她以为他要杀她,可最后也只是掀了冕冠而已。
虽然,她确实有些不舍。
那冕冠的掉落意味着她的燕王生涯彻底的结束了,她没能做到自己当时的宏大愿望。
她回到燕国,一因母亲,二因血脉。
可惜,她并未做到她所说,让燕国在她手中壮大。
一年,足足用了一年多的事情,她才真正的了解了整个燕国的状况。
就像是那日夜里,被相佑烧去的荼蘼花。不,甚至不如,那花好歹开在了最盛的时候。
可燕国,就连表面的风光都快要维持不住了。内力更是盘根错节,乱中之乱。更是腥臭腐烂之物遍布,如同处于腐肉之中的跗骨之蝇。不论是割一刀,还是割两刀,都只能缓解。
就像她今日的发,是束发还是不束。
如今,这扶摇殿中谁不知她是女子。却也无一人敢开口,也再无一人敢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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