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喜欢他。”
她这句话又重复了一遍,望着屏幕里采访结束,少年孑然无事地走后,许意终于是垂下了眼,视线下的红横木桌被湿意蒙得不明不清。
听到这句话的李珊翻出手机相册不久之前保存的照片,推到许意面前,激动地对她说着这张谢之野高中时的照片。
她只看了那么一眼。
这张照片是高三时谢之野返校学校组织的那场友谊赛,照片视角应该也是在后排,放大多倍,有些糊,定格的那一瞬间就是谢之野命中靶心那一刻,朝着光的地方比了一个“1”。
第一名,是第一名。
“这张照片是网上传出来的,我觉得比所有商业模式化的职业照片帅多了!”
蒋瑶被她说得天花乱坠的模样逗笑了,“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是因为颜值喜欢的啊?”
这句话一出来李珊又要开始打嘴炮了,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互相怼着。
许意却有些出神了,有些听不清几人说的话,酒杯里的酒已经见空,第二次尝试喝酒和第一次未尝有哪些不同。
还是苦涩难捱、幽幽飘然。
许意是在身旁两人杂碎的拌嘴中晕乎过去的,眼前朦胧一片,一片雪花覆盖在她眼睫,被她眼下的热意融化,分不清是什么了。
再后来,梦醒了。
“哦?听到了些什么?”
谢之野嘴角挂起笑,带着些刻意的恶趣味的逗弄。
此刻她与他在漫天飞雪的见证下并行,她抛出了几年前曾经宣之于口的“秘密”。
她眉眼清秀,眼睛透着光,就这么亮着光看向谢之野。
“其实我是你的粉丝。”
还是没说出口。
谢之野偏头笑了出来,他拳头握紧捂在嘴边,笑声却藏不住。
许意有些懵,愣了一下,显然不知道他到底在笑些什么。
“许意,你还挺直给。”他又冷不丁冒出一句。
“……”
“你别误会。”
“我只是以前跟我爸看过你的比赛觉得你很厉害。”
许意又突然发觉不如不说,显得自己更像是在掩饰些什么。
“真的只是粉丝?”
此刻的他眼底略含了些侵略性,只是许意没有发觉,她点了点头。
“那谢谢你这位粉丝的喜欢。”
他这句话在格外寂静的环境下格外清明,没有开玩笑,也没有刻意逗弄她的语气。
“不客气。”
说完这句话,两人也并肩到训练场门口了,谢之野撇开头顶的帽子,看着要上楼的许意,他靠在柱子旁,喊了她一声:“许意。”
许意脚步刚抬,听到声响回过头,站在比他高一台阶的地方,脸上带着些茫然。
“怎么了?”
“你过年都做些什么?”
谢之野觉得自己突发疾病了,也可能是感冒脑子烧着了,给自己找了个借口。
许意更加不解了,但她还是朝他开口,耐心讲着自己过年会做的事情:“回溪水镇,放烟花、吃松毛席、包汤圆、可能还会辅导小孩功课。”
说完后,她眼神落在谢之野身上,他的神态许意瞧不清,她原本同样也想问谢之野的,却在前一秒,谢之野先开口说了一声:“新年快乐。”
同样的,许意也笑着回了一句新年快乐。
这是第一次与他亲口说新年快乐,不是透过屏幕、不是隔着万千距离遥想。
看着谢之野进了训练场后,她才踩着阶梯往上走,一步踏着一步,她扬着笑颜,像是踩在欢悦的琴键上轻轻敲打着心弦。
…
庄磊还趴在门边偷听着,这门是有多厚实,一点都听不清楚,他身后几个人看着他屁股像唐老鸭般撅着偷听,都在憋着笑。
庄磊朝身后比了一个“嘘”的手势,耳朵又要贴在门板上,还未实行门就被推开,庄磊的脸被硬生生撞上去了。
他向后一仰,身子向后跌去,他原以为面前的人会好心拉自己一把,结果自己摔了个屁股蹲,他却瞧都没瞧自己一眼,直接略过他。
准确的是都没正眼瞧自己。
谢之野目不斜视地朝休息区走去,外套脱下,露出里面那件红色运动队服,他身形高,身材劲瘦,衣服也能穿出不一样的风格。
自顾自坐在那里,又贴起腕贴,擦拭射击枪支,表情淡然。
张褶咳嗽一声向前,像是随意一坐,瞅谢之野的表情。
“感冒就离我远点儿。”
谢之野睨了他一眼,往外移了一点。
“……”
张褶又往他那靠了靠,问他:“你刚刚和谁一起走回来的啊?”
他又瞧向他的脸,试图找出些什么情况。
然后并没有,他脸上没有出现一丝多余的痕迹,坦然道:“许意。”
“你和许意姐原来那么熟啊,都熟悉到可以一起单独吃饭了。”
张褶口无遮拦的说,不远处的一大群老大爷们开始吆喝起来。
谢之野脑子都不用动就知道是哪个大嘴巴抖出来的,他没接这茬,只是淡淡扫了他一眼:“有病?”
“也是,许意姐长得那么漂亮又温柔欣赏她也很正常,也不怪你这个闷葫芦情窦初开了。”
张褶认为情窦初开这个词太过文艺,用在谢之野身上却不为过,这些年一直作为队友在他身边,欣赏谢之野的女生挺多,谢之野却都不抬眼,像是被抽走了情感的纽带般。
直到许意的出现,她出现在队里,潜移默化的改变了谢之野的行为模式。
张褶的认知里:就像是一个刚被研发出来毫无情感的机器人一瞬间有了情绪感官。
谢之野神色始终保持着敛默,视线扫过自己手腕处的肌贴,他握紧拳头又松开,随后嘴角又挂起一抹痞劲十足的笑:“你身陷在昏暗无度的黑色漩涡里,混沌的意识即将把你打败时,日出时分的那一抹光耀向你伸出了手。”
张褶难得听到他不厌其烦的说那么多话,可他却听不懂。
谢之野眼神瞟向他,不诚恳却询问般的语气问他:“如果是你,你会不会追向那道光。”
张褶是个粗里粗气的男人,一时半会理解不透他说的这话,不过转念一想,谁不喜欢光,人生就得追着光跑。
谢之野听到他肯定的答复,笑容更甚,他换上训练服,训练前,丢下一句话:“这不就对了。”
这句话是在回答张褶问他的问题,也是给自己一个答案。
…
许意迈着轻盈的脚步踩着阶梯而上,嘴角却悄悄牵动了起来,在略过转角的瞬间,她看到了魏芸和贺祁站在办公室的门口。
她没有上前,脊背贴在墙面上,就这么站着,没有刻意的偷听,手指蜷缩着,望着窗外的色彩。渐渐的她好像听见魏芸哭了。
办公室门口,魏芸眼底蓄满了泪水,她本来就一肚子委屈,她面前的贺祁还凶自己,她想这个人简直坏透了。
她穿着贺祁宽大的队服外套,往后退了半步,抵靠在墙边,低着头不愿与他交流。
贺祁有些没办法了,他叹着气,随着她的步伐向她靠近,手搭在她的肩上,弯下腰,语气轻缓眸色里却带着些荒凉:“你是不是和我在一起很累?”
他抛出这个问题,却令魏芸不可置信的抬起头,她从来没这么想过,她看着他的眼底的无奈忍受,她呼之欲出的泪水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或许忍不了自己无理的秉性,她也会嫌他时刻对自己圈起管辖线。
或许累的是贺祁,他会觉得很累很累。
本来她们一开始就不合适,只是一根很细的鱼线将两人暂时捆绑在一起,鱼线终会断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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