窒息的痛苦感攫住了陆以的喉咙，猛地睁开眼，她张开嘴大口吸着气，额间冷汗涔涔，脸色苍白。
清醒过来后，她环顾四周，发现自己的周围被纯白色的墙壁围绕，自己的手拷在审讯上，而面前，则是一块巨大的单向玻璃。
头顶的白炽灯亮如白昼，将单人监狱照得分毫必现。
和梦里一模一样的场景。
陆以一时有些恍惚，不知自己是在梦里还是在现实中。
单人监狱大门突然打开，一个熟悉的人影出现在了陆以的视野。
黑色的军官制服穿在男人身上凌厉高挑，白色的手套勾勒出修长的手指，增加了一丝禁欲气息。
秦斯脱帽放在手中，站在门口，复杂地看着陆以。
扫了一眼陆以手腕上的手铐，他对看守说道，“她跑不掉的，把手铐扯撤了吧。”
看守有些犹豫，但在看到秦斯肩上的军衔勋章后，他最后还是照做了。
将身后的人打发走，很快，监狱里只剩秦斯和陆以两个人。
昔年的恋人，如今一个是前程似锦的少校，一个却成了阶下囚。
空气有一瞬凝滞，两人都没有说话。
陆以是没什么话好说，秦斯是不知从何说起。
“你……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最终，秦斯率先开口打破沉默。
“挺好的。”陆以如实说道。
对于一个逃犯来说，有一份稳定的工作，一个还不错的老板，一个干净的住处，确实已经很好了。
但听在秦斯耳中，却格外讽刺。
他最清楚陆以是什么人。是前途无限的军官预备役，是万人艳羡的帝国学院天才。
无论如何，不是现在这样，东躲西藏，给下等人送外卖的逃犯。
他心中一阵刺痛，一向冷酷无情的少校，在面对陆以时，才变成了一个有血有肉的正常人。
陆以看到秦斯眼中的悲伤，立刻就猜到了他心中在想什么。
“我真的过得挺好的。”
上城的人都以为下城人生活在泥淖里，他们总爱歌颂下城人的苦难，以此彰显自己的品德高尚。
没有去下城之前，陆以也以为那里是混乱贫瘠的蛮荒之地，充斥着未开化的野蛮人。
但其实，他们和上城人没什么区别。陆以在那里收获到了很多善意和温暖。所以她不觉得自己很悲惨。
但很可惜，人总爱分三六九等，好像必须倾轧同类，才能证明自己的优越。
秦斯只当陆以是不想他担心，并没有当真。
“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秦斯的表情凝重起来。
他只知道，陆以当时被军部的人从学院带走，他拜托父母去监狱打听，得到的却是陆以袭击上校希杰明，越狱逃跑的消息。
再然后，帝国新闻就爆出，陆以的父亲关衡危害国家安全，进行非法实验，被处以死刑，而帝国中将陆清畏罪潜逃。
此后，陆清和陆以母女两人便一直在帝国通缉令的榜首。
这些年，秦斯一直没有放弃寻找陆以，所以他常年深入污染区，希望找到一些线索，却没想到，陆以竟然一直藏在下城。
陆以的眸子黯淡下来，她攥紧拳头，“我也想知道，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秦斯还想说些什么，他的终端突然亮了起来。
皱起眉，秦斯起身走到外面走廊，按下了接听键。
“什么事？”
“报告少校，213号污染区有扩张现象，还请少校立即带兵支援，控制污染区局势，帮助人员疏散。”
秦斯蹙眉，“这么快就开始扩张了？真是越来越频繁了。”
“近年来污染区一直有活跃的趋势。”
“我知道了，我马上过来。”
挂断通讯后，秦斯带上军帽，走进监狱，对陆以说道，“你先好好休息，过段时间就会召开庭审，你……做好准备。”
秦斯欲言又止，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就离开了。
*
上城，帝国研究院。
唐白站在治疗室外面，透过玻璃窗看着躺在病床上的珀，神色晦暗不明。
“实验体情况怎么样？”唐白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问一旁的博士邓肯。
邓肯操作控制柄，将珀的病床横向移动到仪器中进行扫描，随后操作台上浮现出一系列关于珀的数据。
“身体有多处外伤，左手臂数据丧失，替换的义肢材质低劣，技术版本过低，和实验体中心兼容效果差。”
邓肯分析数据，神色凝重。
唐白的神情看不出喜乐，“这可是加百列计划最珍贵的实验体，给他使用最贵的修复材料，无论如何，要治好他。”
邓肯皱紧眉头，“这些都是小问题，比较棘手的是，他遭受爆炸后，失血过多，体内的污染血清过低，一旦使用精神力过度，就有休克和爆体的风险。”
“那就给他注射污染血清。”唐白面无表情。
“所有的血清试剂都在爆炸中被毁了。”邓肯忧愁地说道。
“血清的事，我来想办法。”唐白接了个电话，就离开了。
玻璃窗内，珀一直紧闭着双眼，表情非常痛苦。一旁的助手说道，“博士，实验体的心率异常。”
“我知道。”看着显示屏上过低的心率，邓肯拧眉，随后从操作台下来，站在治疗室的门前。
他犹豫一瞬，但最后还是按下旁边的指纹开关，打开了治疗室的门。
走到珀的病床前，邓肯拿起照明灯，用大拇指和食指撑开珀的眼皮，想要观察他的状态。
紧接着，他就在琥珀色的瞳孔里看见汹涌的漩涡，像是台风的中心，又像是斑斓的万花筒，漩涡不断扩大，似乎要把他吸进去。
“博士，我想出去，替我开门。”
珀的声音带着蛊惑，邓肯眼神呆滞，他像个提线木偶一般走到门边，将手指放在识别区域。
解锁通过，还在整理资料的助手抬起头，正对上邓肯身后的琥珀色眼睛。
他想要逃离，但下一刻，他就被琥珀色的漩涡吸了进去，再也移不开眼。他呆滞地坐在操作台，关掉了监控，任由珀从他的眼前离开。
珀没有研究院的权限，他只能操控着邓肯和他一起走。他才从麻药的药效中恢复过来，此时身体还很虚弱，但此刻他也管不了这么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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