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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出发

小说:

平凡的故事呀2

作者:

Hiemalspire

分类:

现代言情

张小五把去杭州的想法告诉父亲时,张建国正在阳台上晾衣服。他一件一件地把洗好的T恤撑开,挂在晾衣架上,动作很慢,像是在做一件需要仔细斟酌的事情。

“爸,我想跟你商量个事。”张小五站在阳台门口,手里攥着那张皱巴巴的宣传单。

“说。”张建国头也没抬,把一件深蓝色的毛衣挂上去。那件毛衣是王秀兰织的,洗过几次之后变得又软又蓬松,像一团棉花。

“中国美院附中有一个寒假集训营,专门针对初三考生的,一个星期。我想去。”

张建国的手停了一下。他转过身,接过那张宣传单,眯着眼睛看了起来。他的视力这两年下降得厉害,看小字需要把纸拿得很远,胳膊伸得直直的,像在举一面旗子。

“五千?”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李老师说学校可以补助一部分,剩下的我想办法。”张小五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他已经考虑过很多遍的事情,“妈那边我也问问,看看能不能借一点。”

张建国没有立刻回答。他把宣传单折好,还给了张小五,然后转过身,继续晾衣服。他晾完最后一件,把洗衣盆放回卫生间,洗了手,走到客厅坐下。

“小五,你来。”他说。

张小五走过去,在父亲对面坐下。茶几上摊着几张报纸和一本翻了一半的《故事会》,烟灰缸干干净净的——张建国已经戒烟很久了,那个烟灰缸现在的作用是放瓜子壳和果皮。

“你妈上个月汇了一千块,这个月又汇了八百。”张建国说,语气很平,像在算一笔普通的账,“加上你比赛剩下的钱,再加上学校补助的,凑一凑,五千块应该是够的。”

张小五愣了一下。他以为父亲会反对,会说不去,会说太贵了,会说在家画也一样。他没想到父亲已经在帮他算账了。

“爸,你不反对?”

张建国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心疼,不是不舍,是一种更深的、更重的东西,像是把什么很珍贵的东西从自己身上割下来,递到儿子手里。

“爸反对啥?”他说,声音有点哑,“你考美院附中是正事,爸支持。钱的事你别操心,爸想办法。”

张小五的鼻子一酸,但他忍住了。他知道父亲说的“想办法”是什么意思——不是去偷去抢,而是从自己的嘴里省。省下买肉的钱,省下买药的钱,省下每一分每一毛,把它们攒起来,变成儿子的路费。

“爸,你别省。”张小五说,“我去了杭州,你一个人在家,该吃吃,该喝喝,别舍不得。”

张建国摆了摆手,站起来,走向厨房。“行了,别啰嗦了,爸心里有数。你赶紧给你妈打电话,问问她能凑多少。”

张小五看着父亲的背影,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他拿出手机,走到阳台上,拨了母亲的号码。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通,那头传来嘈杂的机器声,嗡嗡嗡的,像一群蜜蜂在耳边飞。王秀兰的声音很大,像是在喊:“小五?等一下!妈找个安静的地方!”

机器声渐渐远了,取而代之的是呼呼的风声。王秀兰应该是走到了厂房的门口或者楼顶。

“好了,小五,你说。”

“妈,我想去杭州参加一个集训营,一个星期,要五千块。学校能补一部分,剩下的我想跟你借一点。”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张小五听见母亲轻轻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呼出来,像是做了一个很重要的决定。

“要多少?”

“不知道,看学校能补多少。可能还要两三千。”

“行,妈给你凑。”王秀兰的声音很干脆,干脆得不像一个每月只挣两千多块的服装厂女工,“你什么时候走?”

“期末考试之后,一月中旬。”

“行,妈一月初把工资领了就给你打过去。你该订票订票,别耽误了。”

张小五握着手机,指节发白。“妈,你别太累了。”

“累啥?妈不累。”王秀兰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得像一阵风,“小五,你好好考,考上了,妈这辈子就值了。”

张小五没有说话。他看着阳台上那件深蓝色的毛衣,在风里轻轻摇晃,像一个人在招手。

期末考试在腊月二十结束。

张小五从考场出来的时候,腿是软的。不是因为考得不好,是因为太紧张了,紧张到胃痉挛,手心全是汗,连笔都差点握不住。他把最后一道数学大题做了出来,但不知道对不对,每一步都像是走在悬崖边上,一不小心就会掉下去。

“考得怎么样?”周扬从隔壁考场跑过来,脸上的表情比张小五还紧张。

“不知道。”张小五说,“等成绩吧。”

周扬没有再问。他从书包里掏出一袋牛奶和两个面包,塞到张小五手里。“吃点东西,你脸色好差。”

张小五接过面包,撕开包装,咬了一口。面包很软,很甜,但他嚼着嚼着就觉得反胃,咽不下去。他把面包收起来,喝了几口牛奶,胃里翻涌的感觉才慢慢平息下来。

“张小五,你寒假真去杭州?”周扬问。

“嗯,一月中旬走,集训一个星期。”

“那你住哪儿?”

“集训营包食宿,住宿舍,吃食堂。”张小五说,“李老师帮我都问好了。”

周扬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塞到张小五手里。“这是我妈给你的,她说让你在杭州好好学,别给她丢人。”

张小五看着那个信封,不用打开就知道里面有多少。周扬他妈每次给钱都是这个信封,厚厚的一沓,码得整整齐齐。他捏了捏厚度,大概有两千块。

“周扬,这太多了……”

“多什么多?”周扬瞪了他一眼,“你上次说等我成了大画家还我,这次也一样。等你成了大画家,连本带利还我。”

张小五看着周扬的脸。那张圆圆的、总是笑嘻嘻的脸,此刻绷得紧紧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里有光——不是泪光,是一种很亮很亮的光,像是两颗小小的太阳。

“好。”张小五说,“我记着了。”

他把信封收好,和之前那些纸条放在一起。他的口袋里已经有很多纸条了——母亲的汇款单、李老师的推荐信、方老师的电话号码、陈雨桐送的画展门票。每一张纸条都是一束光,在他黑暗的日子里照亮他前行的路。

出发那天,天还没亮。

张小五五点钟就醒了,没有等闹钟。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听着窗外的风声。风很大,呜呜地吹,像有人在远处吹号角。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一点,然后又翻回来,盯着天花板上的那块水渍。

那块水渍的形状像一个问号。他已经看了它十几年了,从他还是一个小孩子的时候就开始看。那时候他问母亲:“妈,天花板上那个是什么?”母亲说:“那是水渍,下雨的时候屋顶漏了,留下的。”他又问:“为什么它像一个问号?”母亲笑了,说:“因为它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那里。”

现在他知道答案了。那个问号不是水渍,是他的命运——一直在问,一直在找答案,一直找不到,但还是要问下去。

他爬起来,穿好衣服,去卫生间洗漱。刷牙的时候他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镜子里的人瘦得脱了形,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但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被擦干净的星星。

他笑了。镜子里的他也笑了。

他走出卫生间,父亲已经在厨房了。灶台上煮着粥,咕嘟咕嘟地冒着泡,蒸笼里热着馒头,白气从锅盖的缝隙里钻出来,在厨房里弥漫。张建国站在灶台前,系着那条洗得发白的围裙,手里拿着勺子,正在搅粥。

“爸,你怎么起这么早?”张小五走过去,站在父亲旁边。

“你走了,爸一个人睡不着。”张建国说,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他把火关了,把粥盛到碗里,又把馒头从蒸笼里夹出来,放在盘子里。

父子俩坐在桌边,吃早饭。粥很稠,馒头很软,咸菜很脆。张小五吃得很快,因为他要赶火车,但吃到一半的时候他忽然慢了下来,因为他忽然意识到,这将是他接下来一个星期里,最后一次和父亲一起吃饭。

“爸,你一个人在家,照顾好自己。”他说,声音有点闷。

“爸知道。”张建国夹了一筷子咸菜,放进粥里,搅了搅,“你到了杭州,给爸打电话。每天打一个,报平安。”

“好。”

“听老师的话,别跟人吵架。”

“好。”

“多穿点,杭州那边没暖气,湿冷,比咱这儿还冷。”

“好。”

张建国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最后什么也没说。他低下头,把碗里的粥喝完了,然后把碗放下,用袖子擦了擦嘴。

“走吧,爸送你。”

张小五背上书包,拉着一个旧行李箱。行李箱是姑姑借给他的,红色的,轮子有点涩,拉起来吱吱嘎嘎地响。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这间四十平米的老房子——掉了墙皮的墙,有裂纹的茶几,弹簧坏掉的沙发,快死了的绿萝,还有那扇用绳子系着的窗户。

他要把这个画面刻在脑子里,带到杭州去,画在纸上。

“走吧。”他说,像是在对自己说,也像是对这个房子说。

门关上了。钥匙在锁孔里转了两圈,咔嗒一声,锁住了。

张建国走在前面,张小五跟在后面。父子俩一前一后地走下楼梯,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荡。六楼、五楼、四楼、三楼、二楼、一楼。每下一层,张小五的心就沉一点,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被抽走了,留下一个空空的洞。

走到楼下的时候,天还没亮。路灯还亮着,昏黄的灯光把整条巷子照得像一条金色的河流。那棵老槐树光秃秃的,枝丫像老人干枯的手指,指向灰蒙蒙的天空。

张小五抬起头,看着那棵槐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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