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清如抱着厚厚一摞理论资料推开帝宫偏殿的门时，里头空空荡荡，只有烛火在案上无声地跳。
她愣了一瞬，转头问守在门口的值卫：“妖皇尊上呢？”
值卫垂首道：“尊上已出发前往第七洲平叛。”
向清如茫然的眨眨眼，长长的啊了一声，疑惑道：“没人通知我啊？”
纸页边缘在她指腹压出一道浅白的印痕，她无意识摩挲着纸张，垂眸思索了片刻，点了点头，没什么所谓的正要转身离开，身后忽然传来令群山的声音。
“进来坐吧，向清如。”
雪域圣女站在廊下，温和的目光落在那摞资料上：“妖皇不在，她吩咐过了，有什么事情先和我说。”
向清如没有犹豫跟了进去，她将资料放在案上，手指下意识揉搓过最上面那一页的边角，目光飘向窗外。
“担心你母亲？”令群山在她对面坐下，语气比平时更温和了几分。
向清如没有否认，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她熟悉第七洲的情况，对洲府凝血珀有一定掌控权，我知道她一定是要去前线的……只是，我还是有些担心。”
“象母是抚育司之主，又是第七洲领主出身。”令群山倒了一杯茶推过去，“她的话在第七洲有分量，妖皇带上她，是经过考量的。而且有妖皇和弥随音呢，神族和九品炼药师都在那里，不会出事的。”
向清如紧绷的肩线松了几分，接过茶杯，指尖触到温热的瓷壁，她低头抿了一口，又忽然想起什么，朝那摞资料扬了扬下巴：“差点忘了，先说正事。”
向清如将茶杯放下，从资料中抽出最上面那一卷，摊开在两人之间。
“蛛网最近差不多收尾了，外出的典藏阁学士陆续回来，也带回了很多数据。”
她的语速快了起来，指尖点在纸页上，顺着密密麻麻的数据往下划，“经过大量的计算和比对，我发现，春在野发现并总结的那一套神族能量循环理论，好像还有些漏洞。”
令群山微微前倾身体以示认真姿态，示意她继续说。
说到自己有统治力的领域，向清如从刚才神游天外的状态里抽离出来，她翻过一页，指着上面绘制的循环图：“神族的力量循环——百姓信仰妖皇，妖皇神座收集信仰并将其转化为灵气，灵气注入地脉，地脉灵气充盈之后流经妖界全境，维持妖界的灵气浓度和纯净度在一个较高的水平。”
令群山看着那张图，猫磨爪子似的弯曲指尖，在木质扶手上划了划，疑惑道：“有什么问题？这不是一个很完美的循环吗？”
“这就是问题所在。”
向清如的声音沉了下去，蹙眉道：“这个循环太严丝合缝，太完美了，容不得一丝一毫的意外。但越是精密的阵法，损坏起来越是简单——只要其中一环出问题，整个妖界就会暴露在全面崩溃的压力下——就如这些年一般。”
令群山一怔，这下真是郑重了起来，态度严肃的细细思索起向清如的话。
“令领主还记得肇武先皇吗？”向清如抬起头，目光灼灼，“问情妖祖身负重伤应战魔尊时，曾下意识抽调地脉的能量为己所用——但只那一下，地脉塌陷，山海震荡。地脉熬过了黎狩的一波巨震，却差点在问情手里寸寸断裂。”
这下就连令群山也品出不对劲，不合理了。
“黎狩身为魔尊，不远万里侵略妖界，和妖皇过了百余招不见颓势。”
雪域圣女的声音低缓严肃：“按理说，妖皇才是那个有大量灵气支撑的才对，那一战情况完全相反了！”
“学宫至少算过三次两位神族对神力的输出——问情妖祖调用的能量，居然只有黎狩的十分之一不到。”向清如长叹一口气，将胸口郁结的一股郁气吐出，“这太荒谬了，黎狩进入妖皇的地盘，需要大量的能量对抗妖皇的本场优势，这能理解。但问情先皇为何束手束脚？她在人界打人皇的时候，也不曾有过这样的情况发生。”
向清如指尖点在那张循环图上，沿着箭头依次反向划过去：“所以，典藏阁猜测，为了解释问情妖祖的束缚和黎狩对魔气运用的大手大脚——这个循环应该反向也能成立——也就是说，不仅妖皇可以向地脉输送灵气，危急时刻，地脉也可以全力供应妖皇作战。”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令群山沉吟良久终于开口，“妖皇和地脉绝不是单向供养的关系，妖皇向地脉输送信仰和灵气，地脉保证妖皇的能量供应……”
“若此猜想正确，也就能解释为何人界总说，地脉就是神明的经脉了。”
“是的，一定有什么东西，和妖皇联系紧密却不属于神族，和地脉相通却高于地脉——这个东西储存能量，让妖皇应急用，同时它还是缓冲器，在妖皇抽调地脉能量时稳住地脉波动起伏。”
向清如从袖中摸出一枚小石子，灰扑扑的，不起眼，胜在圆润没有棱角。她将石子托在掌心，目光落在上面，像是透过它在看什么更远的东西。
“这就是我今日来汇报的东西——典藏阁给这个假设命名为——‘核’。”
向清如捧起一枚随手在路边捡的小石子，灰扑扑的不起眼，胜在圆润没有棱角，闲来无事时，握在手里把玩，也不失为一种闲情逸致。
看着这枚小石子，令群山却忽然恍惚了一瞬，目光越过伏案奋笔疾书的向清如，落在了被晨曦笼罩，镀上一次绒绒金边的窗棂——现在空无一物，可在不久之前，这里还放着一枚猫眼石。
照影储藏的内容放完，猫眼石一震，倏然将一切光和声收回体内，重新变成一枚沉默的，华丽，极艳，饱含观赏价值的石头。
看完了，照影的内容，帝宫看完了，第七洲也看完了。
冷千春肩线绷得像拉满的弓，咬牙切齿地冷笑出声：“藏权云……以你的修为，自请进入第七洲和我们谈判，不是找死吗？我怎不知你是这般冒失的人？”
现在所有人都清楚，妖皇已经在第七洲屏障之外。妖皇也很清楚，自己进入第七洲的第一时间，第七洲聚集的叛党和内奸就会召唤仙尊魔尊——天地一瞬静滞，所有人都在等，等一个引爆一切的时间点。
——在这样的情况下，藏权云带着常妄遗言和遗物来了。
苍狼捧着猫眼石，捧着常妄的遗像遗音，从密林的阴影里缓步而出，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枯叶最脆的部分，碎裂声清晰，宛如挑衅般向第七洲宣告着自己的到来。
云出岫站在祭坛边缘，手指结印的动作僵在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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