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二的香料群岛海域,天蓝得像是刚被水洗过。
德雷克爵士站在“圣菲利普号”的舰桥上,举着单筒望远镜,嘴角撇得能挂油瓶。
这位四十岁的英格兰人——虽然现在替西班牙国王打仗——是欧洲海上的老油条,跟着哥伦布的后辈们闯过大西洋,揍过葡萄牙人,还跟土耳其海盗干过几仗。
在他眼里,东方人的船就跟他们的瓷器一样:好看,但脆。
“爵士阁下,”
副官小心翼翼地凑过来,“瞭望哨报告,明国舰队已经进入视野,大约二十艘,最大的那艘……有点奇怪。”
“奇怪?”
德雷克放下望远镜,“能有多奇怪?”
“难道他们的船还能飞?”
他重新举起望远镜,调整焦距。
海平面上,一排帆影渐渐清晰。
前面七八艘是典型的中式福船,方头平底,硬帆高耸,看着笨重但扎实。
中间几艘像是改良过的广船,船身修长些。
这些都正常。
不正常的是领头那艘。
黑漆漆的船身,红边描金,三层炮甲板,这些也就罢了。
关键是……那船两侧怎么各有一个大轮子?
轮子还在转,哗啦哗啦搅起白浪。
更诡异的是,船尾那根铁管子里,正往外喷着滚滚黑烟!
“上帝啊……”
德雷克瞪大眼睛,“那是什么鬼东西?”
旁边一个老水手哆嗦着说:“爵、爵士,我听马尼拉的中国人说过……大明造出了不靠风也能走的船,叫什么……蒸汽船?”
“蒸汽?”
德雷克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用水汽推船?”
“哈!”
“东方人就会搞这些华而不实的玩意儿!”
“传令——”
他收起望远镜,脸上恢复轻蔑,“抢占上风位,摆战列线。”
“让那些东方土包子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海战!”
“圣菲利普号”升起令旗。
十二艘西班牙战舰——其实里头混着三艘英格兰船、两艘荷兰船,都是被西班牙重金雇来的——开始转向,抢占东北方的上风位。
这是欧洲海战的经典战术:抢上风,利用顺风优势快速接敌,侧舷火炮齐射,然后脱离,再绕回来再来一轮。
像打铁一样,一锤一锤把对手砸沉。
德雷克算盘打得好:明国船多是中式帆船,逆风性能差。
抢到上风,他们就只有挨揍的份。
可他忘了算那艘“鬼船”。
三里外,“靖海号”舰桥。
苏惟山举着望远镜,看着西班牙舰队笨拙地转向,咧开嘴笑了:“老赵,看见没?红毛鬼还想抢上风呢。”
副将赵铁柱呸了一口:“做**春秋大梦!”
“传令——各舰按三号阵型展开!”
“‘靖海’、‘镇海’居中突击,‘平海’、‘定海’左翼包抄,‘安海’、‘宁海’右翼迂回!”
“其余各舰跟进,火攻船预备!”
令旗挥舞。
二十艘大明战舰如同展开翅膀的巨鸟,在海面上划出三道弧线。
最扎眼的是中间那两艘蒸汽船。
“靖海号”烟囱里的黑烟陡然加浓,明轮转速飙升,船头劈开海浪,竟然逆着风直插过去!
速度之快,让西班牙瞭望哨的水手以为自己眼花了。
“他们……他们在逆风加速!”
瞭望哨尖叫。
德雷克一把抢过望远镜,果然看见那艘黑船正以惊人的速度逼近,船头犁开的白浪足有半丈高。
“不可能……”
他喃喃道。
但更不可能的还在后头。
两里,一里半,一里……
进入射程了。
德雷克猛地反应过来:“开炮!开炮!瞄准那艘黑船!”
“圣菲利普号”侧舷的二十四门青铜炮同时怒吼!
炮弹呼啸而出,在空中划出弧线,落点……
全在那艘黑船前方三十丈外,炸起一道道水柱。
“怎么可能?!”
德雷克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个距离明明能打中的!”
他哪里知道,“靖海号”的航速比传统帆船快了近一倍。
西班牙炮手按往常经验瞄准,炮弹自然全落了空。
而这时,“靖海号”开火了。
不是一门一门地点射,而是侧舷二十四门后装线膛炮齐射!
炮声比西班牙人的青铜炮沉闷得多,但射出的炮弹又准又狠——第一轮就有八发命中“圣菲利普号”!
砰砰砰砰!
木屑横飞!
一发炮弹直接砸穿右舷炮甲板,在船舱里炸开,惨叫声顿时响起。
另一发打断了一根副桅,帆索哗啦啦垮下来,把几个水手压在下头。
“上帝啊……”
德雷克趴倒在甲板上,耳朵嗡嗡作响,“他们的炮……怎么打得这么远?!”
还没等他爬起来,“靖海号”第二轮齐射又来了。
这次是左右舷交替射击——后装炮的装填速度太快了,不到半分钟就能打一轮。
炮弹像长了眼睛,专找“圣菲利普号”的要害打。
船艏像被狗啃过一样,甲板上到处是弹坑,三门火炮被炸翻,炮手血肉模糊。
“转向!转向!离开那艘鬼船!”
德雷克嘶吼。
可已经晚了。
“靖海号”凭借蒸汽动力,硬生生切到了“圣菲利普号”的侧前方,堵住了转向的路线。
而这时,大明舰队的其他战舰也围了上来——左右两翼的包抄到位了,后头的火攻船借着风势,直冲西班牙舰队最薄弱的后阵。
海战彻底乱了套。
西班牙人习惯的战列线对轰,变成了混战。
大明战舰三艘一组,专挑落单的西舰**。
火攻船更缺德——船头插满铁钉,撞上敌舰就钉住,然后点燃船上的硫磺**,水手跳海逃生。
短短一刻钟,就有两艘西班牙战舰被火攻船粘上,烧成了火把。
“撤退!向南撤退!”
德雷克眼看败局已定,不得不下令。
可“圣菲利普号”的舵轮卡住了——刚才一发炮弹击中了舵室。
“爵士!舵坏了!”
大副哭丧着脸。
德雷克看着越逼越近的“靖海号”,再看看周围海面上燃烧的己方战舰,一咬牙:“放小艇!弃船!”
他带着十几个亲兵,连滚爬爬上了小艇。
刚划出二十丈远,身后就传来震天巨响——“圣菲利普号”的**库被引爆了。
整艘船炸成了碎片,桅杆、船板、火炮,还有没来得及逃的水手,全飞上了天,又哗啦啦砸进海里。
德雷克回头看了一眼,脸色惨白如纸。
这一战,从午时打到申时,整整三个时辰。
日落时分,海面上飘满了残骸。
八艘西班牙战舰,五艘沉没,三艘重伤被俘。
大明这边只损失了两艘老式福船——还是因为冲得太靠前,被**时船体受损严重,苏惟山下令弃船的。
至于“靖海号”,船身上挨了十几发炮弹,但都是皮外伤,最严重的一处打在明轮护板上,砸凹了一块,不影响航行。
“清点战果!”
苏惟山站在舰桥,浑身汗湿透了,但眼睛亮得吓人。
赵铁柱兴冲冲跑来:“提督,毙敌估摸着七八百,俘虏三百多。”
“缴获火炮八十六门,**两百多担,还有白银……嘿,那些红毛鬼逃命时没顾上,咱们从‘圣菲利普号’的船长室里,搜出五箱银币,怕是有三四万两!”
“好!”
苏惟山一拍船舷,“按老规矩,两成赏将士,三成补军需,五成运回月港!”
“还有——把那几个西班牙军官带上来。”
三个被俘的军官被押上舰桥,为首的是个少校,金发碧眼,军服倒是笔挺,就是脸上沾了烟灰,看着狼狈。
苏惟山打量他几眼,用生硬的葡萄牙语问:“名字?”
“胡安·德·席尔瓦,西班牙皇家海军少校。”
那军官挺着胸,还想维持体面。
“你们那个头儿,德什么克的,跑了?”
“……德雷克爵士已经撤离。”
“撤离?”
苏惟山笑了,“是逃命吧。”
“你回去告诉他,还有你们那个总督阿尔瓦雷斯——南洋是大明的南洋,香料是大明的香料。”
“再敢伸手,下次炸的就不止是船了。”
他一挥手:“放他们走,给条小船。”
“提督,这……”
赵铁柱不解。
“王爷说了,攻心为上。”
苏惟山望着西边海平面上最后一抹余晖,“让他们回去,把今天这场仗,原原本本告诉所有人。”
四月初五,北京。
军机处的电报机从辰时开始就没停过。
咔哒咔哒的声音响得人心慌,但每响一次,**官译出的电文就让人激动一分。
“巳时三刻报:我舰队大捷!击沉西舰五艘,俘获三艘,毙敌七百余,俘三百余,缴获无算。”
“我军仅损两船,伤亡不足百人。”
“午时报:苏提督已接管德那地港,未驻军,交还土邦王共管。”
“西夷残部南逃。”
“未时报:缴获清单初步统计完毕,计白银五万八千两,火炮八十六门……”
电文一份份送到乾清宫。
十六岁的朱载重拿着那些纸,手都在抖。
少年人哪见过这个?
先帝嘉靖年间,东南闹倭寇,朝廷打了十几年,胜仗是有,可哪一场不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哪有像今天这样,近乎零伤亡的大捷?
“好!打得好!”
小皇帝猛地一拍御案,把茶盏都震翻了,“苏提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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