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历十六年,二月廿五,德胜门外点将台。
这地方说是“台”,其实就是个三丈高的土垒子,嘉靖年间修的,原本是皇帝检阅京营用的。如今台上插满旌旗,最中间那杆大纛足有两丈高,杏黄缎面绣着斗大的“征东大将军周”六个黑字,被北风吹得猎猎作响。
台下黑压压站了三万人——全是辽东镇抽调的骑兵精锐。这些汉子常年跟蒙古人打交道,个个人高马大,皮糙肉厚。虽然穿着统一的新式鸳鸯战袄,可那股子剽悍劲儿藏不住,往那儿一站,就像三万把出了鞘的刀。
周大山站在台上,看着底下这帮弟兄,嗓子眼有点发干。
他不是没带过兵。广西剿倭、蓟镇练兵、西山平叛,少说也指挥过三五万人。可这次不一样——这次是国战,是跨出国门,打的是倭寇十五万主力。
“老周,腿别抖。”身旁的副将刘綎低声打趣。这是个四十来岁的黑脸汉子,当年在广西就跟周大山并肩砍过倭寇。
“放屁,老子这是冻的。”周大山嘴硬,可手心里全是汗。
辰时正,净鞭三响。
朱载重穿着明黄龙袍登上点将台,身后跟着苏惟瑾和六部九卿。年轻的皇帝脸色凝重,走到台前,看着底下三万铁骑,深吸一口气。
“将士们——”
声音借着喇叭筒传出去,在旷野上回荡。
“倭寇侵我藩属,屠戮朝鲜百姓,今又陈兵鸭绿江畔,狼子野心,昭然若揭!朕问你们——该当如何?!”
“杀!杀!杀!”三万人齐吼,声浪震得台上旗杆都在晃。
朱载重点头,从太监手中接过帅印——纯铜铸的虎钮大印,用明黄绶带系着。他双手捧给周大山:
“周将军,朕以此印付你。十万大军,朝鲜战事,尽托于卿。望卿……不负朕望,不负大明!”
周大山单膝跪地,双手过头接过帅印。那印沉甸甸的,怕有十几斤。他站起身,转向全军,把帅印高高举起:
“弟兄们!陛下把印给了俺!俺周大山是个粗人,不会说漂亮话——就一句!跟着俺去朝鲜,砍倭寇的脑袋!砍得多,回来领赏!砍少了……别说俺,连陛下都丢人!”
“吼——!”底下哄笑,随即是更响的吼声:“砍倭寇!领赏!”
苏惟瑾在旁看着,嘴角微扬。要的就是这股劲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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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二月廿八,鸭绿江边义州城。
这地方说是城,其实就是个大点的镇子。城墙是泥土夯的,高不过两丈,城楼破得漏风。可此刻城墙上挤满了人——全是逃难来的朝鲜百姓,扶老携幼,衣衫褴褛,一个个眼巴巴望着江北。
“天兵……天兵真会来吗?”一个老翁喃喃道,他儿子死在釜山,只剩个八岁的小孙子牵着衣角。
没人回答。大家都看着江面。
辰时三刻,江对岸突然扬起烟尘。
起初是地平线上一道黑线,接着是马蹄声,闷雷似的滚过来。再近些,能看见旗帜了——大明的日月旗、各营的认旗,在晨风里翻卷如云。
“来了!天兵来了!”城墙上炸开锅。
百姓们扑通扑通跪倒一片,哭声震天。那是绝处逢生的哭,是憋了半个月的惊恐和委屈,全倒了出来。
周大山骑马立在江边,看着对岸跪倒的人群,心里像堵了块石头。他扭头对刘綎说:“老刘,看见没?这就是藩属。咱们来晚了。”
刘綎抹了把脸:“现在不晚。过江!”
三万铁骑分三路渡江。鸭绿江这时节水浅,最深不过马腹。战马哗啦啦蹚过江水,盔甲兵器碰撞声、马蹄踏水声混成一片,气势惊人。
周大山第一个踏上南岸。他刚下马,一个穿着破烂朝服的朝鲜官员就扑过来,抱住他腿大哭:“将军!救救朝鲜吧!倭寇不是人,是畜生啊!釜山……釜山城里尸体堆成山,江原道的河水都染红了……”
这官员叫柳成龙,是朝鲜领议政(宰相),跟着国王李昖一路逃到义州,人都瘦脱了形。
周大山扶起他:“柳大人放心,俺来了,倭寇的好日子就到头了。你们国王呢?”
“在、在城里……”柳成龙哽咽,“陛下受了惊吓,这几日一直发烧……”
“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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义州府衙,如今成了临时王宫。
李昖裹着厚被子坐在炕上,脸色蜡黄,眼窝深陷。这位朝鲜国王今年三十出头,可看着像五十岁。见周大山进来,他挣扎着要下炕行礼,被周大山一把按住。
“陛下躺着吧。”周大山粗声粗气,但语气还算温和,“俺奉大明皇帝旨意,来帮你们打倭寇。从现在起,平壤、开城、汉城——这三座城,俺守了。”
李昖眼泪哗地流下来:“将军……倭寇有十五万啊……”
“十五万算个球。”周大山咧嘴,“俺在广西,五千人就砍了三万倭寇。这回带了十万弟兄,非把丰臣秀吉那老小子揍回岛上去!”
他转身对刘綎下令:“老刘,你带一万人守义州,保护国王。俺带两万人去平壤——那地方城高墙厚,够倭寇喝一壶。”
“得令!”
“还有,”周大山补充,“让格物大学那帮书生赶紧架电报线。从义州到平壤,再到开城,线要拉起来。俺要随时知道各城情况。”
“已经在架了。”随军的格物学士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叫王承恩(跟宫里那太监同名),戴副水晶眼镜,说话文绉绉的,“下官带了三十里铜线、十台电报机,三日之内,义州到平壤就能通消息。”
周大山拍拍他肩膀:“好小子,仗打完了给你请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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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十二,平壤。
这座朝鲜旧都果然险要——背靠大同江,三面环山,城墙全用巨石砌成,高四丈,厚两丈。当年唐朝薛仁贵在这儿打过高句丽,风水轮流转,如今轮到明军守了。
周大山站在牡丹峰上,拿着单筒望远镜(格物大学新制)往南看。视野里,倭寇的营地绵延十几里,帐篷像蘑菇一样撒满山坡。看旗号,是小西行长的主力,约莫五万人。
“将军,”副将李如松(辽东总兵李成梁之子)指着山下,“倭寇在挖壕沟,看样子要围城。”
“让他们挖。”周大山冷笑,“传令:火炮上城,火铳兵分三段,轮流值守。骑兵藏在西门,听号令出击。”
正说着,山下倭寇营门大开。
一队骑兵冲出来,约莫千人。领头的是个矮壮汉子,穿着日式大铠,头上顶着个夸张的“前立”(头盔装饰),手里挥舞着**,哇啦哇啦喊着什么。
“这谁啊?”周大山问。
旁边懂日语的通译脸色古怪:“他说……他说他是‘天照大神麾下第一猛将’小西行长,让将军开城投降,可以留全尸。不然破城之后,鸡犬不留。”
“嗬?”周大山乐了,“口气不小。”
他接过亲兵递来的燧发枪——这是格物大学改良的新型号,射程一百二十步,精度比老式火绳枪高得多。他眯起一只眼,瞄准那个还在耀武扬威的小西行长。
距离大概两百步,超出射程了。
但周大山手稳得像铁铸的。他稍稍抬高枪口,计算着弹道下坠——超频大脑没开,可多年沙场练出的直觉还在。
砰!
枪响。山下那个挥舞**的身影猛地一晃,头盔上的“前立”应声断裂,飞出去老远。
小西行长吓得一缩脖子,差点从马上栽下来。他摸摸头顶——头盔开了个洞,头发烧焦了一撮。再偏一寸,脑袋就开花了。
“八嘎!八嘎!”他气急败坏地骂,调转马头就往回跑。
城墙上爆发出哄堂大笑。
李如松竖起大拇指:“将军,神枪!”
周大山把枪扔给亲兵:“屁的神枪,蒙的。传令——倭寇敢再靠近一百步,火炮齐射,给他们醒醒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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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半个月,平壤攻防战打得像拉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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