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三,一艘满身疮痍的葡萄牙商船“圣若瑟号”歪歪扭扭驶进月港。
船身上布满了弹孔,主桅断了半截,帆布破得像乞丐的衣裳。
船长阿尔梅达是被水手抬下船的——右腿中了一枪,血流了一甲板。
月港市舶司的医官赶紧施救。
取弹、清创、敷药,忙活了一个时辰,阿尔梅达才缓过气来,抓着通译的手,用漏风的葡萄牙语嘶喊:“快……快告诉靖海王……西班牙人……要动手了!”
消息八百里加急送到北京,已经是五月初七。
文华殿里,苏惟瑾摊开南洋海图,听着通译转述阿尔梅达的供词:
“……四月二十,我们在马六甲以东遇到三艘西班牙战船。”
“他们不由分说就开炮,说是‘奉菲律宾总督之命,清剿海盗’。”
“可我们是正经商船!货单、文书一应俱全!”
“他们根本不理,抢了货,还要**灭口……幸亏遇到英格兰霍金斯船队,不然全完了……”
苏惟瑾手指敲着地图上的“马尼拉”:“西班牙总督……洛佩兹?”
“正是。”
徐光启在一旁补充,“学生查过旧档。迭戈·洛佩兹,五年前任菲律宾总督,此人贪婪残暴,任内多次纵容手下劫掠中国商船。”
“去年咱们推行‘护航制’后,他有所收敛,没想到……”
“不是没想到。”
苏惟瑾摇头,“是有人给他撑腰了。”
他从案头抽出一份密报——是锦衣卫从欧洲传回的:“你们看这个。”
“葡萄牙去年清洗‘圣殿遗产会’内鬼,抓了十七人,杀了九个。”
“这惹恼了圣殿遗产会,他们转而加大对西班牙的扶持。”
“上个月,马德里收到了‘大笔捐赠’,用于‘东方舰队扩建’。”
费宏接过密报,老花眼眯着看了半天,倒吸一口凉气:“白银三十万两!这……这够造二十艘战船了!”
“所以洛佩兹腰杆硬了。”
苏惟瑾冷笑,“再加上葡萄牙与西班牙在香料群岛的争端又起……他这是想一石二鸟:既劫掠商船充实腰包,又打击葡萄牙的贸易,还能试探咱们的反应。”
他顿了顿,看向徐光启:“光启,若你是西班牙国王,此时最担心什么?”
徐光启沉吟片刻:“担心……两线作战?”
“既要跟葡萄牙争香料群岛,又要应付英格兰的海上挑战,若再惹恼大明……”
“对。”
苏惟瑾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个圈,“所以洛佩兹这番动作,未必是马德里的意思,很可能是他擅自行动——或者,是圣殿遗产会私下怂恿。”
他站起身,走到殿中悬挂的巨幅世界地图前,看了许久,忽然笑了。
“王爷?”
费宏不解。
“咱们的机会来了。”
苏惟瑾转身,眼中闪着光,“西葡本有旧怨,如今又添新仇。”
“咱们何不……添把火?”
五月初十,月港葡萄牙商站。
商站总办安东尼奥是个精瘦的老头,在东方待了二十年,说得一口流利闽南话。
此刻他捧着苏惟瑾的亲笔信,手都在抖。
信是用葡萄牙文写的,措辞客气,但意思很明白:大明关切盟友葡萄牙商船遭袭一事,愿提供必要协助。
另,据“可靠情报”,西班牙与“圣殿遗产会”勾结,欲独占东方贸易,望葡王警惕。
“这……这情报可靠吗?”
安东尼奥问信使。
信使是徐光启的学生,叫李默,二十出头,却沉稳得很:“总办先生,靖海王从不妄言。”
“您想想,圣殿遗产会为何突然转向支持西班牙?还不是因为贵国清洗内鬼,断了他们的财路?”
“他们现在扶植西班牙,就是要报复贵国,同时独吞东方贸易。”
安东尼奥脸色变幻。
他是商人,也是半个外交官,自然明白其中利害。
“王爷的意思是……”
“王爷愿与贵国共进退。”
李默压低声音,“但贵国也得拿出诚意。”
“若葡王能继续提供欧洲情报,尤其是西班牙、圣殿遗产会的动向,王爷承诺——月港对葡贸易税额,再减半成。”
半成!
安东尼奥眼睛亮了。
葡萄牙在月港的年贸易额约八十万两,减半成就是四万两!
这可不是小数目!
“还有,”
李默补充,“王爷已令南洋水师,近期在菲律宾附近‘友好巡航’,展示实力。”
“西班牙人若敢轻举妄动,就得掂量掂量。”
软硬兼施,恩威并济。
安东尼奥深吸一口气:“请转告王爷,本商站立刻向里斯本报信。”
“最多三个月,必有回音!”
五月十五,南洋水师六艘战船从月港起航。
旗舰“镇海号”的指挥舱里,水师提督苏惟山盯着海图,对副将吩咐:“王爷说了,咱们这趟是‘逛花园’,不是打仗。”
“到了菲律宾外海,把炮衣掀了,帆升满,队形摆整齐——让西班牙人看清楚,咱们的船有多新,炮有多利。”
副将咧嘴笑:“提督放心,弟兄们憋坏了,正好亮亮膀子!”
船队浩浩荡荡南下。
五天后,抵达菲律宾吕宋岛以北二百里海域。
果然,西班牙的巡逻船很快出现了——两艘小型卡拉维尔帆船,远远跟着,不敢靠近。
“镇海号”打出旗语:“大明水师例行巡航,请友军勿扰。”
西班牙船也回旗语:“此乃西班牙水域,请贵军离开。”
苏惟山笑了:“回他们——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四海之滨,莫非王臣。”
“大明战船,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这话霸气。
西班牙船不敢再回,只能尾随。
接下来的三天,水师船队就在菲律宾外海转悠。
白天操练,火炮实弹射击,炮弹落在海面炸起冲天水柱;
晚上点起灯笼,船队排成阵列,灯火通明,十里外都能看见。
马尼拉总督府里,迭戈·洛佩兹坐不住了。
“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总督把酒杯摔在地上,“六艘战船!就在我们家门口晃悠!这是**!赤裸裸的**!”
幕僚桑切斯小心翼翼道:“总督阁下,或许……他们只是路过?”
“路过?”
洛佩兹指着海图,“从月港到马六甲,走西线更近!他们绕到东线来,分明是冲我们来的!”
他焦躁地踱步:“还有葡萄牙人!阿尔梅达那艘船,明明可以击沉的,偏偏让英格兰人搅了局……现在大明人又来了……这绝不是巧合!”
桑切斯低声道:“里斯本那边传来消息,说大明靖海王给葡王送了信,警告我们与‘圣殿遗产会’勾结……”
“胡说八道!”
洛佩兹怒吼,“我们是虔诚的天主教徒,怎么会跟那种异端邪教勾结?!”
话虽这么说,他心里却虚。
圣殿遗产会确实派人接触过他,许诺提供资金、武器,条件是“适当时候给大明制造麻烦”。
他收了一笔钱,但还没敢有大动作——毕竟大明不是好惹的。
可现在,大明好像知道了……
“总督阁下,”
一个卫兵匆匆进来,“港口来了艘中国商船,船长求见,说是……有生意谈。”
“中国商船?这个时候?”
洛佩兹皱眉,“让他进来。”
进来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国商人,姓陈,一脸和气生财的笑。
他行了个不伦不类的鞠躬礼,用半生不熟的西班牙语道:“总督大人,小人陈四海,做南洋香料生意。”
“此次冒昧来访,是想跟大人谈笔买卖。”
“什么买卖?”
“小人想从大人这儿采购……硝石、硫磺。”
陈四海笑眯眯道,“有多少要多少,价格比市价高两成。”
硝石、硫磺,那是造**的原料!
洛佩兹眼神锐利起来:“你要这么多**原料做什么?”
“哎哟,大人误会了。”
陈四海摆手,“小人是正经商人,要这些是……是造烟花!”
“您不知道,如今大明时兴放烟花,生意好得很!”
这借口漏洞百出。
洛佩兹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道:“是靖海王派你来的吧?”
陈四海笑容不变:“大人说笑了,小人就是个跑腿的。”
“不过……靖海王确实托小人带句话:大明愿与所有诚实的贸易伙伴交往,无关国家。”
“只要守规矩,有钱大家一起赚。”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王爷还说了,有些人表面一套背后一套,嘴上说友好,暗地里捅刀子——这种人,在大明活不长。”
这话意有所指。
洛佩兹后背渗出冷汗。
陈四海告辞后,桑切斯低声道:“总督,他在暗示……葡萄牙人?”
“不止。”
洛佩兹咬牙,“他是在警告我,大明知道我们跟圣殿遗产会接触的事!”
“还有,他说‘无关国家’——意思是,只要咱们老实,他们可以绕过葡萄牙,直接跟咱们贸易?”
“那葡萄牙人那边……”
“葡萄牙人?”
洛佩兹冷笑,“他们先劫我们的船,又向大明告黑状……既然他们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五月廿五,马尼拉港口。
一艘葡萄牙商船正要离港,突然被西班牙士兵拦下。
“奉总督令,搜查**!”
士兵们冲上船,翻箱倒柜,最后“搜出”几箱**——**上刻着西班牙王室的徽记。
“好啊!”
带队军官怒道,“偷运**!扣押!所有人抓起来!”
葡萄牙船长百口莫辩。
那些**他见都没见过,分明是栽赃!
消息传到月港,安东尼奥气得跳脚:“无耻!洛佩兹这头猪!我要向里斯本告状!”
李默适时出现,送上慰问:“总办先生息怒。”
“靖海王说了,此事大明不能坐视。”
“若贵国需要,水师可为贵国商船护航。”
安东尼奥感激涕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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