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的雪还没化尽，靖海王府地底密室的火盆却烧得噼啪作响。
这是苏惟瑾三年前命人暗中修建的“观星室”——名字听着雅致，实则是个战略指挥中枢。
四壁无窗，墙上挂着三幅巨大的羊皮地图：一幅大明两京十三省详图，一幅南洋至印度洋海图，最中央那幅……是当今世上绝无仅有的《坤舆万国全图》。
烛光摇曳，地图上的线条泛着淡黄光泽。
苏惟瑾站在万国图前，手中炭笔如剑。
他今日只着家常靛蓝直裰，袖口微沾炭灰，可那双眼睛在昏暗光线下亮得吓人——那是超频大脑全力运转时的特征。
“王爷，人都到齐了。”
陆松悄声禀报。
密室里陆续走进七八人：徐光启披着厚氅，手里还拿着本拉丁文笔记；周大山一身便装，胳膊粗得能把寻常人袄袖撑裂；苏惟山从月港赶回，海风把脸膛吹成了古铜色；还有格物大学总办吴又可、户部侍郎孙传庭、锦衣卫指挥佥事陈大勇……
都是心腹中的心腹。
“关门。”
苏惟瑾头也不回，炭笔落在图上欧洲的位置。
“今日叫诸位来，是要下一盘大棋。”
他转身时，炭笔已在地图上划出五色标记——这是超频大脑一夜推演的结果。
欧洲部分，红色圈住西班牙和教皇国：“圣殿遗产会老巢，死敌。”
黄色点染法兰西、葡萄牙：“摇摆不定，可拉可打。”
绿色涂满英格兰、荷兰、奥斯曼帝国：“天然盟友——敌人的敌人。”
炭笔横跨大西洋，在美洲西海岸重重一点：“西班牙殖民地，白银流出地。”
此处，”他在秘鲁和墨西哥画了两个三角，“有金山银山，养肥了圣殿会的钱袋子。”
再往东，非洲轮廓粗糙，但几个海岸据点被标红：“葡萄牙人的奴隶贸易站。”
伤天害理，但暂时动不得。”
最后回到东方。
日本被涂成猩红，旁边批注小字：“丰臣秀吉，三十万兵，千艘船，明年必侵朝鲜。”
朝鲜则是翠绿：“藩篱，必须守住。”
蒙古草原大片黄色：“察哈尔部与瓦剌部，要让他们狗咬狗。”
“都看明白了？”
苏惟瑾放下炭笔，炭灰在指尖染出墨色。
他走到长桌前，那里已摆好茶盏——不是什么名茶，是福建产的粗茶，苦涩，但提神。
徐光启第一个开口，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王爷此图……比欧罗巴人绘制的还要精细！”
连美洲内陆河道都……”
“格物大学地理科这两年没白忙。”
苏惟瑾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但图再精细，也得有人去走。”
今日，咱们就说说这路怎么走。”
周大山挠头：“王爷，俺是个粗人。”
您就说打谁吧，俺带兵去！”
满室轻笑。
苏惟瑾也笑了：“打？”
未来十年，大明要打的仗不超过三场。”
但要布的局……遍布五洲。”
他伸出五指，一根一根按下：
“第一指，南洋。”
炭笔点在吕宋、爪哇、马六甲：“这些地方，水师实控，商站遍布，已是咱们的后花园。”
但还不够——”
笔尖向南，移到那片巨大的空白陆地，“澳洲，方圆不亚于大明，地广人稀。”
苏惟山。”
“末将在！”
苏惟山挺胸。
“给你三年，派探险船队南下，摸清澳洲东海岸。”
不急着移民，先建补给站，测绘地图，探明矿产。”
记住，低调，别惊动荷兰人。”
“遵命！”
“第二指，日本。”
苏惟瑾眼神转冷，“丰臣秀吉不是要打朝鲜吗？”
让他打。”
众人一愣。
“让他渡海，让他登陆，让他把三十万精锐全砸在朝鲜的土地上。”
炭笔在朝鲜半岛画了个圈，“然后，关门打狗。”
周大山眼睛亮了：“俺懂了！”
等倭寇深入，咱们水师截其归路，陆军从辽东入朝，两面夹击！”
“不止。”
苏惟瑾摇头，“要让日本流干血。”
此战之后，我要它三十年爬不起来。”
他看向陈大勇：“锦衣卫在日本有多少暗桩？”
“三百二十七人，遍布各大名府邸。”
“加钱，加人。”
我要丰臣秀吉的每一步决策，都在咱们眼皮底下。”
还有——挑动日本内部矛盾，让那些被丰臣压服的大名，重新生出异心。”
“属下明白！”
“第三指，”
炭笔向西，划过西域，停在撒马尔罕，“中亚。”
察哈尔部为什么敢嚣张？”
因为西边有瓦剌撑腰。”
瓦剌为什么有底气？”
因为和奥斯曼眉来眼去。”
苏惟瑾在奥斯曼帝国上点了点：“这是个庞然大物，但和大明没有根本冲突。”
相反，它和西班牙、葡萄牙是天生的对头——教廷视它为异端，它视教廷为死敌。”
徐光启接话：“王爷是想……联奥斯曼，制衡欧陆？”
“不只制衡，要让他们互相撕咬。”
苏惟瑾翻开一本笔记，上面是他用阿拉伯数字写的推演数据，“西班牙每年从美洲运回白银三百万两，大部分用来养军队、资助圣殿会。”
如果奥斯曼在东边牵制西班牙精力，英格兰、荷兰在西边劫掠其运银船……你们猜，圣殿会还能掏出多少钱搞阴谋？”
孙传庭飞快心算，倒吸凉气：“若真如此，西班牙财政三年必崩！”
“所以第四指，欧陆。”
苏惟瑾看向徐光启，“光启，你兼着礼部右侍郎，对欧外交你牵头。”
给伊丽莎白女王写信，大明愿意低价卖她硝石、丝绸，换取她海军骚扰西班牙航线。”
给荷兰联省议会写信，阿姆斯特丹交易所可以开大明债券，咱们借钱给他们造舰。”
给奥斯曼苏丹写信……就说，大明有世界上最先进的火炮图纸，可以换他们的骑兵战术和地理情报。”
徐光启笔走如飞，全记下了。
“至于第五指，”
炭笔最终落在美洲西岸，“此处，不争地盘，只求存在。”
派两支探险队，从月港出发，横跨太平洋。”
一队北上，寻阿拉斯加航路；一队直插墨西哥外海。”
不殖民，不占领，只建三五个补给点，测绘海图，观察西班牙动向。”
苏惟山皱眉：“王爷，横跨太平洋……风险太大。”
现有福船载粮水有限，恐中途不济。”
“所以格物大学要加快。”
苏惟瑾看向吴又可，“吴总办，蒸汽机船进展如何？”
吴又可忙翻开随身图纸：“回王爷，第三代蒸汽机已能连续运转十二个时辰，热效比初代提升五成。”
若装于两千料海船，无风状态下日行百里不在话下。”
只是……锅炉太重，占载货量三成。”
“够用了。”
苏惟瑾点头，“先造两艘蒸汽辅助帆船，专司探险。”
船上配最新式六分仪、航海钟，再带二十名测绘学员——这一趟，不为赚钱，只为开眼。”
他环视全场，声音沉了下来：
“未来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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