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两人行至云淮县内时,已经是接近午时。
薛兰椒的听力经此一夜,能做到闷闷地听出些较大的动静了,只是依旧越是努力调动,就越感疼痛。
下船时,只觉腿脚酸痛难忍,浑身上下都像要濒临散架,每走一步都是煎熬。
祁不苦的船只从昨天入夜开始,就不见其影。
她让贾澈先去县衙搬救兵,自己坐在渡口处一个断裂的石墩上歇着,守着孤零零的小船和船内孤零零的一具尸体。
云淮县内更是潮热无比,只坐半刻就浑身沁出一层细汗。薛兰椒举目四顾,不难看出昔日盛景,标准的江南水乡的古朴韵味,再看街市,破败蒙尘的一家家招幌、酒旗上悬挂着经济繁荣的过往。
薛兰椒叹了口气,想调整一个较为舒服的姿势,谁知刚挪动,一直背着的布袋突然从身上滑落,恰好就落在石墩下的一处空隙里。
她弯腰去捡,可布袋没碰到,指尖却触及一个冰凉的硬物。
薛兰椒急忙低头查看,是一根长约一掌的银针,她捡起银针和银针旁边的布袋,举起银针端详起来。
十分眼熟。
不对啊,这不是萧陈磷当时为了偷袭覆面船夫,从扇柄中取出来的吗?
怎么会掉在这里,难道说,萧陈磷已经上岸了?
薛兰椒急忙蹲下,俯下身子朝石墩裂缝里面看去,湿热的气温催生出块块苔藓,紧紧扒在岩缝内壁上,隐隐的光亮透过空隙,她从其中看到一个反光的物件。
薛兰椒忍住浑身疼痛,又往下伏低身子,仔细朝内部看去。
反光的物件在岩缝当中发出幽幽暗紫色的光芒,是萧陈磷扇柄上的紫玛瑙配饰,之前她还暗自吐槽过这玛瑙奢靡高调来着。
就在薛兰椒伸手去够时,突然意识到什么,又急忙将手缩回来。
这折扇掉落得,未免过于齐整。
岩缝内有一巴掌般半大的石砾,折扇就这样规规矩矩地平躺在上面,扇面不乱,扇身不歪不倒。
看上去就像有人刻意摆进去的。
薛兰椒贴近仔细看,透过岩缝,发现扇头不偏不倚正正好好直指东北侧的一处狭长巷口。
以薛兰椒对萧陈磷智商的考量,他的提醒应该是非常显而易见的。
不知县衙距渡口多远距离,薛兰椒犹豫片刻,捡起折扇,抬头看了看将要偏至头顶的日头,还是一咬牙追上去。
江南的巷子与北方宽敞规整的胡同设置果然不同,墙体整体偏高,横竖穿插排列,幽长促狭。
穿过直行的巷子,就是一条南北向的分叉路口,若是道路错综复杂,巷子分布各处,怕是一步错,步步错,再想绕回来,是难上加难的事。
薛兰椒站在路口处,心里犯了难。
为什么自己偏偏是个路痴啊!
她靠在南侧墙壁上,一边揉了揉自己早已酸痛不已的小腿肚,一边仔细观察墙壁上是否有什么记号之类的。
她猜测,萧陈磷上了岸之后,他一路逃命一路作记号,但是当时的情况一定是十分紧急的,就算是记号也来不及做得过于完美,必然是极为潦草的。
她视线下移,果然就看到北侧墙壁下的某个泛着金光的物件,薛兰椒走过去,忍不住轻笑。
好大的手笔呀萧世子,用金元宝作记号,不过这也倒是符合你的性格。
可要不是云淮几乎家家闭户不出,你这记号做了跟没做有什么区别?
拿到了可就是我的了嗷。
薛兰椒拐进北侧的巷子,一路倒还算顺利,有元宝就拐,没元宝就直走,越走越开心,越走越幸福,越走越有钱。
直到薛兰椒赚得盆满钵满地拐进最后一道巷子的尽头。
四周再无巷子可拐,巷子尽头是一堵高高的墙,四面皆是人家住户,萧陈磷会躲在哪里?
难道在附近废弃的院落里?
薛兰椒刚踏出左脚,意欲往巷子内侧再走几步,又缓缓将脚收回来。
她的心没来由地狂跳起来,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劲。
不好,中计了!
还记得萧陈磷在客栈里掏银铤的时候,翻的是凌以一直背在身上的包裹,那么他哪里来的金元宝作记号?
果然,路上的野钱不要随便乱捡。
薛兰椒不动声色地拿着萧陈磷的折扇,优哉游哉地给自己扇起风来,一边扇风,脚步一边半步半步地后退。
“这也太热了吧,热得我都不想进去了。世子殿下——内什么,我钱捡够了,我先走了……”
话未说完,再想后退,却无退路,骤然出现的一个身体不知何时已然挡在她身后,她正好撞在那人怀里。
那人手中一把银剑慢吞吞地横上薛兰椒的脖子,将头埋近,凑到薛兰椒耳边,带着冰凉的呼吸问道:“钱捡够了就想走吗?”
薛兰椒恨自己不够聪明,为什么第一次捡元宝的时候没有想到这层,果然,人若是在金钱面前,就会被冲昏头脑。
这覆面船夫应该是与萧陈磷一同落水的那个。
“你怎么不杀我?”薛兰椒问道。
覆面船夫未做回答,挟着她的胳膊紧了紧,手上的剑又近了她的脖子几寸。
薛兰椒再次调动听力,发觉已经能够听清正常范围内的声音了。
“你跟他什么关系?”覆面船夫嗓音暗哑,凑近她耳边,“他好像很紧张你。”
薛兰椒:“谁?”
覆面船夫忽然将剑斜了个角度,将剑面贴在她的脖子上,顺着颈间一路向上滑,极尽轻柔地滑到薛兰椒的脸上方才停下。
“娘子生得真是貌美,初见娘子,就只觉娘子配得上白玉无瑕一词,可我偏偏不爱白玉,你知道血玉吗?”
血玉,分全赤、半赤和线赤,分别对应玉的颜色,是全然赤红,一半赤红还是呈条状赤红,其价格也比一般白玉昂贵,其中线赤尤为珍贵。
“若是从这里划上一道,”覆面船夫将剑刃重新对准薛兰椒的右颊处,“划到此处,当真是一块上好的线赤。”
他边说着边将手中的剑划到薛兰椒下颌处,语气中尽是满足和陶醉。
“我也不爱白玉,过于淡然反而无趣。我爱全赤,公子的眼很美,若是做成全赤,才叫真正的完美。”
薛兰椒冷冰冰的声音传进覆面船夫耳朵里,他忍不住眼眸一沉,低头审视起怀中之人来。
生得真是好,似江南女子温润,可一开口却带着仿佛不属于她的,骨子里的飒爽冷冽之感。
倒确实值得人考究。
“好,那就看看吧娘子,看看你我究竟是谁先被做成血玉。”
就在覆面船夫将剑身直立,重新抵上薛兰椒的脖子时,她突感剑身陡然一颤,锁骨下方突然缓缓滑落一滴温热。
薛兰椒向下看去,挟着自己的覆面船夫手背上赫然插着一把匕首,顶部深深插进那人的手背,一股鲜血顺着道口流出。
大概那覆面船夫自己也没反应过来,怔怔地看向匕首,接着颤声道:“你终于出来了。”
薛兰椒向周围看去,墙,高墙,还是高墙,谁?躲在哪?
四周寂静无声,连一丝风吹的动静也没有,薛兰椒尝试调动听觉,可一使劲,耳朵就又传来剧烈的阵痛。
覆面船夫倏然将匕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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