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惊雪安排的人和车都是顶顶好的,大约是她自己常用的座驾,车厢内铺着厚实绒毯,壁板、座位和扶手皆包了一层软垫缓冲,连窗户上都缝了双层毡布,一丝冷气都透不进来。
雁来一夜未眠,早食又用了不少,在马车上颠簸了一阵后,只觉得手中书本上的文字排布错列、混乱不堪,一头撞在壁板上直直睡了过去。
鸣风和少年人坐在外头赶车,察觉到车厢里雁来呼吸渐弱趋于平缓,慢慢勒停了车,把半开的窗户关上。
燕如意拽着缰绳,支起一条腿等他,鸣风很快回来坐好,二人捡起刚才中断的话题继续往下聊。
鸣风见他年纪尚小,主家就放心他一人出来闯荡,显然是有点绝活傍身。
“你是明月楼的伙计?我去年还去过店里几趟,怎么没见过小兄弟?”
明月楼经营的是南北干货生意,像干鲍干参、胡椒丁香这种高品质的国内外风味调料都是有的。鸣风若出任务顺路的话就自己去明月楼提货,章家老夫人管家时吩咐过的,每年都有一定份额的补品给自家人用,就算她老人家仙去多年,章老太爷也是按原样安排,从不克扣。
毕竟家里就这么几个孩子,一年的吃穿开销按顶格算也才多少银两。更何况,这其中有许多都是给素莺进补的,鸣风很放在心上,月月不落。
燕如意闻言扭头和他对视一眼,笑着道:“我才从蕉州调过来不久,鸣风公子自然没见过。不过,我倒是对鸣风公子的事迹早有耳闻。”
难怪他衣着打扮如此细致,原来是家乡人。蕉州盛产丝线绸布,又是远近闻名频出举子之地,本地百姓也爱附庸风雅,谈吐举止分外讲究。
鸣风点点头,脸颊微微发红,问道:“蕉州?怎么把你从大本营调到这么远的地方来?”
麓州三季如夏,只有冬季这会儿气温低些,人能舒爽地喘口气。从京城出发时披着的大氅早早就叠好收起,最近都用不上。
此地山林面积广,多蛇虫鼠蚁,野林之中毒瘴漫布,一个不慎就会丢了性命,危险重重。
明月楼开在城中最繁华的地段,除了躯体庞大的各种飞虫外,倒没有其他生命威胁。只是让年轻人独自穿越遮天蔽日的山林小道往返,鸣风于心不忍。附近树木繁茂、枝叶蔽日,密林之中十分方便野兽悍匪埋伏偷袭……
脑子里最坏的结果还没设想完,便看见马车正前方出现一队彪悍山匪。
这些山匪个子不高,但四肢筋肉暴起,远远看去好像迎面冲过来几只肥硕斑秃的丑□□。鸣风单手摸向后腰,那里常年藏着一柄短刃,是他保命的利器。
一队人马在正面拦截,另有几人占据山坡上最佳狙击点埋伏,连马都嗅出了危险气息,前蹄在原地不安地刨坑,脚步渐渐停下了。
燕如意却好像没感知到似的,认真回答鸣风的问题:“自然是二小姐不嫌我粗陋,看得上我鉴定商品从不错漏的本事。鸣风大哥你知道么,现在许多供货商绞尽脑汁地找替代品,有些东西若不是内行人,极容易看走眼的!就拿野参来说……”
鸣风紧张得竖起耳朵仔细辨别每个山匪的呼吸和动作,以便发生不测时先发制人。
结果身边这个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年好似将危险完全屏蔽在五感之外,面对数十个熟悉地形手持利器的悍匪,竟还能沉着冷静地和他讲解野参的辨别方法。
鸣风都替他捏一把冷汗,这人是完全看不出对面十来个巨型蛙人的实力么?
看来山匪们也是如此作想,兴许是还没有被人无视到完全变成空气的经历,只见大王身边的小跟班举起一柄开山斧,直指燕如意面门,拉扯着缰绳踱到二人面前,极为不悦道:“这位小兄弟不太懂规矩啊,见到我们大哥怎么连招呼都不打一声,知道这山头是谁的地盘么?”
燕如意仿佛这时才注意到来人,他斜仰着脖颈,一双丹凤眼毫无温度地抬起,反问道:“凭你是什么东西也敢随意拦路,没看见我同友人在说正事么?”
与初见时的和善可亲大相径庭,鸣风甚至在他的言语中体会出一股锋利的冷。
那帮山匪闻言都笑了,没见过单枪匹马还敢这么横的小鸡仔。在他们吵闹声中,燕如意的眉头紧皱,好言相劝道:“车里有女眷正在休息,烦请各位莫要喧哗。”
不料对面笑得更大声了。
连雁来也被外头的喧闹声惊起,她敲敲木板,问:“外头出什么事了?”
车门只拉开了一道缝,就被鸣风抬手挡住,他神态严肃,语速很快:“没事,我能应付,你在里面待着不要出来。把插销插上,抓紧扶手坐稳了。”
雁来在门缝里一瞥,只看见几个魁梧壮汉凶神恶煞的模样,立马听话地把门拉上,摸出随身携带的针灸银针捏在指腹间做出防御姿势。
“两位公子要是舍不得银钱,让车里的姑娘出来给我们唱个曲儿、跳支舞也不是不可以,说不定我们老大看得开心,就让你们过去了……”
一帮山匪个个面露□□痴笑戏闹的模样直叫人倒胃口。
双方人马僵持着,皆按兵不动。
“私藏弓弩可是重罪,你们这有……八九十……呵,都够把人捆成一堆连环斩了,不怕官府来查么?”民间私自铸造收藏超额兵器,一经证实查处,藏者仗一百,五件以上再加流放两千里。
燕如意数着弓弩,随即展颜一笑,这帮人不但非法持有军械,连软甲和手铳都配齐了。这样的规模,按照律例来判,直接能连带着近亲三代站成一排处绞刑。
山匪们不惧反笑,对着一个看起来只会满口仁义道德的少年挑衅道:“诶呀,这么重的罪,那你怎么不去报官,让青天大老爷来抓我呀!”
这帮人目不识丁、谈吐粗鲁,同他们说再多都是浪费口舌。
显然对方也是这么想。
两拨人耐心尽失,懒得磨嘴皮子,小喽啰们举着斧头夹紧马腹就往前冲。
鸣风双手起势正要回击,谁知这时燕如意仍是一副处变不惊的模样,他伸手搭在鸣风肩上轻拍两下,用口型说着“让我来”。
只见他从袖袋中取出一节长约五寸的略缩版竹萧模样的长条状物品,十分爱惜地拉起袖口擦了擦,随后迎着贱肉横生的山匪扬起唇角,吹奏起一曲空灵悠扬的小调。
那调子没有音律节奏,颇有些跳脱,时而尖锐时而轻柔,让人摸不着头脑。
十来号人自四面包抄而来,几乎是一瞬间就把三人一马团团围住。鸣风细听着空气中的响动,察觉到好似有什么动物从远处快速爬行而来,悉悉索索的声音吵得人耳朵发痒。
燕如意的调子越吹越急,唇边的笑容也越来越大。不知为何,那些山匪陡然停下了动作,全身的毛发都竖立起来,就像能预先感知地动的□□一样,腋下被冷汗打透了。
察觉到了不对,领头的山匪打了个手势让底下小喽啰往后撤。不料那些从泥土、山林之中听到召唤的毒蛇毒虫的速度更快,眨眼间就把这些魁梧壮汉从马上拖下来撕咬。
马匹受了惊四下乱窜,不少人被自己的爱马踩得爆肺烂肠,场面一度十分血腥。
鸣风没见过这样的阵仗,一时间愣得说不出话。转头去看燕如意,却发现他连眼角都挂着笑,仿佛不是在催动毒物杀人,而是在戏楼里听一折好戏。
山匪们受不住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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