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中全不是他们主家的人物,隔了道院墙,和那位刑部尚书赵乾是一条街上的远亲兼近邻。
亲戚处得半生不熟,反正街坊没怎么见两家人来往,最多是年节的时候必要的来回送礼,平日里连话都不多说一句。
从山上下来,天色眨眼间就暗了下来。
大地披上一层薄透的黑纱,不知是暗中写给谁的挽联。
鸣风脚不沾地地在青砖黑瓦上疾奔,夜色是最好的掩护。
城里已经点上了灯,百姓家中开了火,百种滋味逸出飘散,鸣风似山中精怪吸了一路,终于在赵中全府上的墙檐上止步。他锁定了后厨的方位,来都来了,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不过分吧?
赵家不愧是几代相传下来的富户,府上的厨房间都快赶上建南王府的了。专做点心、炒菜、炙烤、煲汤的师傅各司其职,水蒸气热乎乎香喷喷地从房门里飘出来,勾得鸣风肚中馋虫翻滚作妖。
也不知道这一家子几口人,一顿寻常的晚饭也有这么大的排场。
冷菜热碟细数之下竟有二十余道,小厮侍女步履不停地在院子里来回穿梭,还有几人是往幽不见人的小路上去的。
据揽云说,那些姑娘都关在杂物房里。眼下杂物房里点着灯却不见人影,难不成是将人转移了?
这样看来,那几人鬼祟的行踪就合理了起来。
他翻身下瓦,悄悄跟在那几个下仆身后,七拐八拐地不知绕到什么地方去。
藏几个人当真需要如此谨慎么?
小路曲折,过了两道垂花门和几条幽香小径终于到了。
那几人手上拎着食盒敲了两下门,很快有人出来把他们手中的食盒接走,换来几个空酒樽。
这样一看,几人明显不是来给关押的姑娘送饭食。鸣风暗中白了一眼,记住了路线和角门的方位,奔着点灯的屋子一间一间寻找过去。
几乎将整座宅子翻遍了也没看见那几个姑娘被藏在哪儿,难不成宅子底下有密道,还是书房里面有暗室?
腹中饥饿感愈发明显,鸣风顾不得找人,复又回到厨房顶上,准备先吃点东西再说,方才虚得险些脚滑摔落下来,闹得他心有余悸。
筵席吃得正盛,厨子正热火朝天地挥着锅铲爆炒一道紫苏兔丁。鸣风瞄准了炉子里的烤乳鸽,壁虎似的贴墙而行。
他双脚勾住大梁,腰身折下去弯成月牙状,不知从哪儿掏出一块碎布条,长臂一伸,勾出一整串的乳鸽。
鸽子肉少,两三只下肚只能垫个底。他晃着腰身将自己甩到蒸笼上方,顺手拐走了一碟菊花团子。
在双手端满了吃食的情况下,他甚至挂在大梁了等了会,想看看后续的菜色。
可惜是芙蓉羹,这东西太烫,现在没那个闲情雅致喝羹汤。他撇撇嘴出了厨房,双脚踩着屋脊“噔噔噔”连跃两屋,找了间没人的院子落脚,借着一张落满灰的石桌开始吃饭。
乳鸽刚从吊炉里拿出来,没耽搁什么功夫,表皮依然酥脆。咬上一口,肉香混着汁水直往喉咙里灌。
他饿狼似的将三只乳鸽一扫而光,莫说贴骨肉,就连脆骨都嚼吧嚼吧全吃了,啃完的骨头扔地上狗都懒得叼。
吃完了鸽子正好吃糕团,菊花团子的表皮由糯米混着菜汁捶打而成,色彩艳丽软糯弹牙。各色菊花花瓣切碎了和椰蓉豆粉混在一起,五颜六色地滚个满圆。掰开劲道的外皮,内馅差点顺着手腕挂下来,细腻的豆沙里掺了蜜莲子,被热气一蒸腾,化成了半流心的馅儿,吃一口能烫着后脑勺。
筵席吃得精且雅,一个小玉碟里才两只菊花团子,鸣风囫囵吃了个半饱压根没尽兴,他暗暗记下团子的做法,等回去后让长亭照着他口述的菜谱做上一屉!
他端着空碟子站起身,荒芜的院子里野草蹿得恨不得比人高,鸣风随手把碟子塞进草丛里,揪了一把不知名的花,碾碎了,用花汁净手。
院子里没灯,周围环境极暗时视力不佳,看不清花汁是什么色,只是将指尖递到鼻子前嗅了嗅,很是清香,且香味不俗,把烤乳鸽的味道完全盖住了。
他满意地在枝干上胡乱蹭了蹭准备潜入书房继续找人,谁知就在他拔腿要走之际,突然听见了不远处有人交谈的声音。
那声音很轻,隔着院墙传过来的,听不出说话之人的音色。
虽然这会儿夜视能力不佳,但耳力极好,那二人在说什么地牢、案犯的,引得他驻足。
“此事同犬子绝无瓜葛呀,他整日只晓得玩乐,我都恨他是个懵懂,怎会和杀人扯上关系?”
“公子若是清白,跟我们回去走一趟就是,按照程序,我们总归是要把所有有关的可疑人员都带回去审的,这些你都清楚,不必我再多说。”
“我知道我都知道,可他长这么大没受过一点委屈,怎能进你大理寺的监牢呢!”
“我的好大哥!怎么就给打进监牢了,配合我们问话罢了!令公子只要没做过,我们还能屈打成招不成?”
鸣风听了半晌墙根,暗自思量:“赵有声?那个二世祖犯什么事了?”
难怪这边院子里的厨子做饭做得如此卖力,感情是做给隔壁的大官儿吃的。
不是说这两家互不来往么,怎么还巴巴地往隔壁送酒送菜,看来其中另有隐情。
那边沉静了会儿,有一青年开口说道:“赵大人治家有道,且看公子为人就知道定不会做出什么越矩行为。这件事已被那位知晓,定是要挖地三尺彻查一番,赵公子同我们回去得越晚越是不利,磨磨蹭蹭的岂不是白白叫人起疑心?您放心,在顾大人眼皮子底下问话,断不会无故动刑。”
说罢,赵乾似是想到了什么,连连回应:“是了是了,都怪我急得上头没想到这处关窍,多谢小江大人好心。那么……再怎么说,也用完了饭再走吧,方才心中忧虑食不下咽,我看二位也没吃什么,现在回席上用一些吧?”
见事有转机,墙那边的几人语气都放松下来,脚步声响起,应当是折返回筵席上了。
在那青年刚开口出声时,鸣风一下就认出了江贞的声音。他语气总是这样不冷不热的,好似跟谁都亲近不起来,只会按照眼前的情况同你分析利弊。
但那腔调实在悦耳,空灵中夹着一丝沉稳,分明是两种迥然不同的风格,从他口中说出来融合在一起,生出一种别样的缱绻意味,叫他听了便欲罢不能。
动作追着耳朵跑,鸣风悄声翻身上墙,揪了朵手边半开不开的花苞,擦着江贞唇角弹在他前襟上。
江贞本就落在二位大人后面两步,察觉到脸颊上有些微湿润划过,随即掌心下意识地张开,便在冬夜接住了一朵软云。
花苞饱满鲜艳,层层叠叠的花瓣拢着中心的花蕊,不叫它受风雪侵袭。
他脚尖一转,侧过半面身子,将视线投向花的来处。可惜墙角晦暗,树枝杂草完美隐匿了对方的身影,除了一面砖墙,旁的什么都看不清。
江贞抬手抚过嘴角,从食指尖上拓下来一滴艳红的汁液送到鼻尖轻嗅。好似有股蜜糖般甜丝丝的味道,那味道时有时无闻不真切,他唇缝微张,伸出来一小截嫩生生的舌尖,将花汁裹入口中。
刑部尚书家中用度奢华,哪怕是最边角的小径上都亮着晃眼的灯,亮堂堂地,将江贞周围照得清晰分明。
鸣风躲在阴影里看得呆了,喉间一紧,不自觉地咽了口口水。
江贞似有所察,轻哼一声,团起掌心,追着两位大人的脚步去了。
鸣风心中不知是慌是落寞,心跳得飞快,仿佛下一秒就要冲破皮肉。
突然,院墙下突然传来“咔嚓咔嚓”的声响,他回过神来,下意识地摸出匕首,眨眼间便抵上那人的咽喉,厉声道:“什么人,想死么?”
那人毫不畏惧,只顾着埋头捡地上的骨头渣子吃,甚至抬手将他握刀的手腕往外推了推,显然是被挡住了视线。
鸣风皱眉,他看不清趴在草上的是男是女,头发披散着膨胀开来,只能隐隐分辨出是一个人的轮廓。
他从怀中掏出火折子,在脚边的石头上一擦,这方寸之地上便亮起来一团白黄的火。
“吃这个,别被骨头划……”
话还没说完,那人双手攥紧了喉咙,顿时只有出气不见进气。或许是害怕将人引来,她死死抿着嘴不敢发出声响,整张脸憋得发紫。
鸣风见状立马出手,一掌拍在她肋间,随着骨头从口中飞出来落地的轻响,那人终于得救,她双手死死抓着鸣风,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
夜风一阵一阵吹起污糟单薄的衣裳,一会儿贴在瘦骨嶙峋的上肋,一会儿在背后鼓起成球状,瘦弱的躯体被包裹在内,随风摇摆漂泊不定。
鸣风同她挨得近,闻见浓重的血腥气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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