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冶挠挠头,支支吾吾地,“二哥说今日必来相见,可没说具体什么时辰,要么我派人再催催?”
章继英摆摆手拒绝,扶着桌面站起身,在房里来回踱了两趟。
不服老真是不行,想当年身强力壮的时候,跟着自家的船出海,就是在外头飘上个两三月的也不在话下,睡一觉也就缓过来了。现在老胳膊老腿受不得奔波,躺多了坐久了都不成,起来稍微活动活动还舒坦些。
鸣风的性子他了解,言出必行,是个有担当的。说了会来就一定会来,正巧他白日里睡多了,方才又吃得饱,就算等到后半夜也无碍。
只是江贞看上去不大好,喝完茶反而开始频繁咳起来,这一咳就压不下去。
章老太爷心疼他除了处理这边的事务外明日还得早些去衙门,便准备亲自下楼去送他。
江贞不敢让人倾身相送,急忙自行往门口去准备告辞。
章老太爷抬手在他肩头拍了拍,把他当做自家孩子看,说话时更亲和,“我正好活动活动,顺便等他过来,我就送你到楼下,不出大门可还好?”
江贞这才放心,跟在他侧后方下楼,双手微微往前探着,是一个保护的姿态。
章冶搀着祖父下行,楼梯不高,只是多些,走慢点不碍事。
腿脚活动开,身体上的酸痛感也舒缓许多,宜明在楼下候着,见几人下楼便取来大氅披在他身上。
江贞系好系带转身告辞,章老太爷站在楼梯旁握住了他冰凉的双手,郑重说道:“等这件事了了,我们回蕉州相聚。今年就不在京城过了吧?自己待着多没意思,回家让弟弟妹妹陪你,你们几个小的吃完团年饭上街看花灯放鞭炮去。”
他有些茫然地应下,听得出老人家要回家乡再聚的分量,默默记在心中,当成一件重要的事。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哪里要弟弟妹妹陪我。您放心,今年要是上头的事办完了,我一定赶回去。”
老太爷笑笑,伸手将一块折进去的毛领子掏出来,“你们在我眼里都是孩子,好了,别傻站着,早些回去安置。宜明,柜上送去的补品记得给他炖上吃呀,身板看上去比从前结实了不少,蛮好蛮好。”
宜明猛猛点头,忍不住小声告状:“老太爷,我们可仔细着呢,每次炖上有些人忙到没空吃,最后全进了我和冷月的肚子!”
“诶呀,那就不要管他,你们两个自己吃掉好了呀!”
老太爷从不是吝啬的人,自家孩子哪里还舍得分出个高低贵贱。
江贞站在一旁听着,唇边含笑,双手下意识地拢了拢大氅,指腹摸到门襟处的刺绣发觉有异,垂眸仔细看了两眼。
这是件新衣裳,比出门时穿的那件更重更厚实一些。
他扭头看宜明,是询问的目光。
宜明心虚了气焰低了,不自在地摸摸鼻子,和老太爷、小公子匆匆道别,出了大门才说清了衣裳的来历。“方才在楼下等你的时候饿了,准备出去买点吃的,正巧在街上遇见了大夫人身边的丽娟姑娘,是她给我的。不止大氅,还有好几身,里里外外的把整个冬日的份额都做出来了。”
经年同卷宗、案犯打交道,江贞早炼就出了一双火眼金睛。宜明说话时转着眼珠不敢看他,一问起又是长篇大论极流畅的答复,这些话不知在心中默念了多少遍,若不是被心虚的神情出卖,江贞险些就信了。
“噢,你是说偌大一个望江楼里没有合你口味的餐食?还是丽娟姑娘整日抱着这么大一堆衣裳满街晃悠,正好在你出门的时候碰上了?”
稍一深想就能看出诸多漏洞,江贞一条一条拆穿。言辞并不激烈,宜明还是紧张得直冒汗。
“我……我想给家里省点银子,才出去随便吃点。丽娟姑娘正好坐着马车出来……”他硬着头皮往下编,边说边偷瞄江贞的脸色,还好,不见愠怒不见血管,还有转圜的余地。
江贞不想吹着冷风听他胡扯,拔腿就走,宜明巴巴地小跑着追上。
搬了住处,离大理寺就远了,不能与从前一般步行来去。江贞畏寒,考虑到冬日出门的日子不少,便让宜明赁了架马车。
他欠身刚钻进去坐下,果不其然,车里早就放置好了一大堆新衣裳。薄的厚的棉的绸的一应俱全,都是他惯常穿的面料和款式。
是谁的心细到如此地步,不言而喻。
宜明挨着门委屈地缩成一团,很可怜的样子。
江贞哪能真跟他置气,大夫人如何待他,他都是记在心里的。只是自己搬出魏府后不愿在明面上同大夫人有联系,万一被魏建生知晓,平白叫她受牵连。
何况最近手头上的事堆得看不到头,原本想安置妥当后再书信一封告知,谁料还是让她操碎了心。
他搓着包裹衣服的布料,万般滋味萦绕心头,他没再追问缘由,趴伏在柔软的衣料上轻轻阖上了眼。
马车外似有一阵劲风掠过,携着一股怡人花香送到他鼻尖。
是宫里的花匠悉心培育的霞丹,他才在皇帝的暖阁里闻过的。
*
鸣风在陈匀家中待得迟了,临走前又被他那一个月见不上两次面的义父紧急传召,好不容易替人摆平了事,天早就黑透了。
无奈之下,只得强行从王府借了一匹良驹赶来,坐实了他无赖的名声。
他到望江楼时路边的小贩大多都收了摊,街面上冷清下来,只有一辆马车不紧不慢地同他擦肩而过。
马车里传来几声轻微的咳,他下意识地偏头望去,看见赶车的只是一个粗衣麻布的生面孔,便收了探究的目光继续前行。
章老太爷送走江贞后,在楼下要了壶茶,跑堂的来添过一次水,壶中茶水将要饮尽时,终于等来了姗姗来迟的熟客。
鸣风隔着老远把马鞭精准扔到跑堂的怀里,嘴里嚷着饿,跑到后厨点了碗羊肉面,随后才走到章老太爷面前,弯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叫人上楼详谈。
后厨的见着他来,从泡菜缸子里捞出一块嫩姜,切成极细的丝另用一小碟装好叫人一并端上去。
相比之下,章家老小和他关系更近些。这个人,不论走到哪儿都不拘束,进出章府就像进出自家一样,一点生分气儿都没有。
章娩和他最是合得来,大的带着小的,见缝插针地溜出去玩儿。
待他一碗热汤面下肚,整个人终于暖和起来。
肚子里有了底,也敢开起老人家的玩笑来。
“望江楼虽大,但人多也吵闹,咱们大家大业的,没在京城置办个宅子么?”
章冶递了杯茶水给他漱口,无奈道:“多大的家业呀,也敢在京城买宅子!听二哥你这口气,是不是名下还有空着的能收留我们一家子?”
鸣风名底下还真有房产,只不过不是他买的,是建南王为了避人耳目暂且用他的名义购的。可惜这位“正主”到现在都不知道那些个产业到底在哪,面积多大,地段好不好。
不对,地段应当是顶顶好的,义父他老人家最是讲究。
玩笑了几句,章冶肉眼可见地放松下来,不再紧绷着身体和神态,鸣风这时将他的计划娓娓道来。
小姑娘贪玩,身上有股富贵人家的骄矜,从前家里人带她来过京城游玩,走的便是方才江贞提及的绵延数十里的客运码头,当时还是他接待的。
按照她的性子,粗中带细,八分的莽撞中顺带着两分小心,断不会贸贸然走一条完全陌生的路。
结合留下的标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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