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勒斯的黎明,总是来得悄无声息。
没有鸟鸣,没有犬吠,甚至没有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时,那种属于自然的、温暖的昭示。这里的黎明,只是黑暗的、另一种形式的延续。一种被绝对秩序所浸透的、冰冷的、灰白色的宁静。
王宫,亦是如此。
自女王鞠婧祎登基以来,这座曾经充满了阴谋与喧嚣的权力中枢,就变成了一座巨大、精密,却毫无生气的钟表。侍女的脚步轻得听不见回响,卫兵的呼吸被压抑到近乎于无,就连空气中浮动的尘埃,都仿佛遵循着某种预设的、不可违逆的轨迹,缓缓沉降。
寂静,是女王赐予这座王宫的最高荣耀,也是最深的诅咒。
王座大厅深处的战争密室里,这种寂静被推向了极致。
巨大的落地窗外,天色正处于黎明前最深沉的墨蓝。室内,没有点燃任何烛火,唯一的光源,来自房间中央那张巨大的、由【禁忌工坊】耗时一年打造的战争沙盘。
那不是一个普通的沙盘。
它由一整块巨大的、被打磨得如镜面般光滑的黑曜石制成。山川、河流、城池的轮廓,都由秘银镶嵌而成,在黑暗中散发着幽幽的冷光。更令人心悸的是,沙盘之上,那些代表着军队与城市的微缩模型,都仿佛拥有生命。代表那不勒斯军队的黑色鸢尾花棋子,周身环绕着肉眼可见的、冰冷的黑色气流;而代表北方军团的白色雄狮棋子,则散发着一种狂野的、如今却已变得黯淡不堪的微光。
女王鞠婧祎独自一人,站在这座巨大的沙盘前。
她已经站了整整一夜。
她身着一袭最简单的、没有任何纹饰的黑色丝绸长裙,赤着双足,静静地站在冰冷的黑曜石地面上。她的身形在巨大的沙盘映衬下,显得格外纤细,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但她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如同深渊般的、吞噬一切的寂静,却让整个空间都为之凝固。
她不是在等待。
等待,意味着对结果的“不确定”。
她只是在欣赏,欣赏自己棋局的最后一步,是如何按照她预设的轨迹,精准地落下。
内务总管徐言雨如同一个没有实体的影子,安静地站在密室最角落的黑暗中,她的存在,只有在女王需要时,才会被赋予意义。
就在这时,一阵几不可闻的、翅膀划破空气的声音响起。
一只通体漆黑、眼眸中却闪烁着两点猩红光芒的乌鸦,无声地穿透了密室的窗户,稳稳地落在了沙盘的边缘。它的爪子是纯银打造的,每一次落下,都不会在黑曜石的盘面上留下丝毫划痕。这是【黑曜石卫队】最顶级的信使,【禁忌工坊】的造物——“夜行者”。
徐言雨从阴影中滑出,她伸出戴着黑色丝质手套的手,那只乌鸦便顺从地将绑在脚上的、一个由黑钢制成的微型信筒,放在了她的掌心。
她没有立刻呈给女王,而是走到一旁的实验台,用精密的工具打开信筒,取出了里面那件东西,并将其放入一个水晶器皿中,注入了某种透明的液体。
液体没有变色。
确认无毒后,徐言雨才端着器皿,安静地走到女王身后,将它举过头顶。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女王没有回头。
她只是缓缓地伸出手,从器皿中,拈起了那件来自数千里之外的“战利品”。
那是一片早已被烧得焦黑、卷曲的树叶。
但即便已经化为焦炭,依旧能从它巨大的、残缺的轮廓上,感受到其生前那足以遮天蔽日的辉煌。叶片的边缘,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尚未完全熄灭的金色余烬,在黑暗中,如同一颗垂死的星辰,做着最后的、无力的喘息。
女王将这片承载着一个民族千年信仰的残骸,放在眼前。
她甚至能从上面,闻到那股由生命能量被瞬间抽干后所产生的、独特的、混合着草木芳香与死亡气息的味道。
捷报,已经传来。
她赢了。
她赢得了这场从一开始就不对等的、以整个北方王国为赌注的豪赌。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胜利的喜悦,没有计划成功的满足,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情感波动。
那张绝美的、如同被神明亲手雕琢的脸庞上,只有一种洞悉一切、也厌倦一切的、永恒的冰冷与空虚。
刘洁的战死,王诗蒙的陨落,狮鹫军团的惨重伤亡……这些早已被【黄金天秤】量化为一串串冰冷数字的“代价”,此刻在她的心中,没有激起任何涟漪。它们不是悲剧,不是损失,只是为了达成最终目的而必须支付的、早已被计算在内的成本。
是“耗材”。
就像为了搭建一座宏伟的宫殿,而必须消耗掉的沙砾与石块。
她看着那片树叶,就像一个工匠,在审视着自己作品的最后一道工序。
完美。
但也仅此而已。
她将那片焦黑的树叶,放在两指之间,轻轻一捻。
树叶瞬间化为一捧黑色的、细腻的灰烬,从她的指缝间,缓缓滑落,散落在沙盘上,在那片象征着北方王都的微缩模型上,覆盖了薄薄的一层。
如同为一座即将到来的坟墓,提前献上的祭品。
做完这一切,女王终于动了。
她走到巨大的沙盘前,伸出她那只刚刚捻碎了一个文明信仰的手,缓缓地、拂过整个沙盘的北境部分。
那些曾经散发着微光的、代表着北方一支支军团的白色雄狮棋子,被她毫不留情地、一把扫落在地。棋子与冰冷的黑曜石地面碰撞,发出了一连串清脆而杂乱的声响,在这死寂的密室中,显得格外刺耳。
仿佛是一个个亡魂,在做着最后的、不甘的哀鸣。
曾经遍布棋盘的、属于敌人的威胁,此刻,已是一片空白。
整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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