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一声,老陈手中那根被摩挲得光滑的旧扫帚,结结实实掉在青石板上,在清晨寂静的墓园里,激起了异常清脆、又带着不祥回响的颤音。这声音,也像一记重锤,敲在苏晴本已绷紧的神经上,也似乎将老陈那佝偻的身形,震得又佝偻了几分。他像一尊突然被风化的石像,僵立在那里,深陷的眼窝里,那对混浊的眸子,死死地、一瞬不瞬地钉在韩晓泪流满面的脸上,又缓缓地、极慢地,移向那冰冷的、镌刻着“韩立信沈清伉俪合葬”的黑色大理石墓碑。他脸上那纵横交错的、如老树年轮般的皱纹,此刻仿佛都凝固了,每一道沟壑里,都填满了震惊、茫然,以及一种……迟来了十年、终于被点破的、沉痛的了然。
墓园入口方向传来的引擎轰鸣和隐约人声,如同逐渐逼近的闷雷,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危险像一张迅速收紧的网,正从四面八方罩来。
苏晴背靠着冰冷的雪松树干,腹部的伤口在刚才的疾走和此刻的紧张下,传来阵阵尖锐的刺痛,让她眼前阵阵发黑。但她死死咬住下唇,强迫自己保持清醒,右手不动声色地探入羽绒服口袋,握住了那把罗梓留下的、冰冷而沉重的****。她的目光,锐利如鹰隼,在老陈震惊呆滞的脸上和墓园入口方向来回逡巡,评估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守墓老人,究竟是绝境中的一线生机,还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韩晓依旧跪在父母墓前,冰冷的石板透过单薄的裤子,刺痛他的膝盖,却远不及心中万分之一的痛楚。他仰着头,泪水模糊了视线,让他几乎看不清老陈的表情,但他能感受到老人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巨大的、无声的震动。他知道,自己赌上了最后一线希望。这个在韩家墓园默默守了半辈子的老人,是父亲旧识,或许……是这冰冷家族里,最后一丝可能残存的、属于父亲的温情。
“陈伯……”韩晓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孤注一掷的恳求,“我没有骗您!韩立仁……他杀了我爸妈,现在还要杀我!后面追来的,就是他的人!求您……帮帮我!”最后几个字,几乎是泣血而出。骄傲如他,韩氏集团的“太子爷”,何曾如此卑微、如此绝望地哀求过一个人?
老陈的身体猛地抖了一下,像是从一场漫长而痛苦的梦魇中惊醒。他布满老茧、青筋虬结的手,颤巍巍地抬起来,似乎想去扶韩晓,又像是要捂住自己骤然急促起伏的胸口。他的嘴唇哆嗦着,发出几个含糊不清的音节,目光却越过韩晓,望向墓园入口的方向——那里,引擎声已经停下,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清晰、杂沓而快速的脚步声,还有压低了的、带着戾气的呼喝。
“搜!仔细搜!每个角落都不要放过!”
“那边有动静!过去看看!”
追兵近在咫尺!甚至能听到他们拨开灌木、踩踏落叶的声音!
时间,没有了!每一秒,都可能被发现的脚步声踏碎!
老陈浑浊的眼睛里,骤然闪过一抹极其复杂的光芒,有恐惧,有挣扎,有对往昔的追忆,更有一种豁出去的、近乎悲壮的决绝。他猛地弯下腰,不是去捡扫帚,而是一把抓住韩晓的胳膊,那枯瘦的手掌竟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将韩晓从地上硬生生扯了起来。
“走!快!跟我来!”老陈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急迫,甚至因为紧张和激动而微微变调。他看也没看苏晴,但另一只手已经朝着她藏身的雪松方向,急促地招了招,然后,不由分说,拉着韩晓,转身就向父母墓碑后方、那片更茂密、更靠近后山乱石杂木的荒僻区域蹿去。他的动作,竟出奇地敏捷,完全不像一个年过花甲、佝偻着背的老人。
韩晓被拉得一个趔趄,但心中那根几乎要崩断的弦,因为老陈这突如其来的反应,而猛地一松!他赌对了!陈伯信了!而且,他选择帮他们!
“苏晴!”韩晓低呼一声,反手想要去拉苏晴。
苏晴已经强忍着剧痛,从树后闪出,跟了上来。她的动作因伤势而明显迟滞,脸色在晨光中白得吓人,但眼神却亮得骇人,那是绝境中求生的光芒。她紧抿着唇,对韩晓微微摇头,示意自己还能坚持,然后,目光如电,扫过老陈带他们前行的方向——那并非墓园中任何一条现成的小径,而是直接没入及膝深的荒草和乱石之中,朝着后山更深处、更不见路径的密林延伸。
老陈对这里的地形熟悉得如同自己的掌纹。他带着两人,在墓碑、石兽、荒草和乱石间灵活地穿行,专挑最隐蔽、最难以行走的路线。他不再说话,只是不断地打着手势,示意他们跟上,弯腰,噤声。他像一只在丛林中生活了半辈子的老狐狸,每一个转向,每一个停顿,都精准地利用着地形和植被的掩护,避开可能被直接目视的角度。
身后,追兵的声音似乎更近了一些,甚至能听到有人在不远处呼喝:“那边有踩倒的草!往那边追!”
“分头找!他带着个伤号,跑不远!”
杂乱的脚步声和呼喝声,在寂静的墓园里被放大,带着森然的杀意,从几个方向包抄过来,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几乎能判断出,最近的一队人,离他们刚才停留的墓碑,可能只有不到百米的距离!而且,他们似乎也发现了有人向这个方向逃窜的痕迹!
韩晓的心跳如擂鼓,他一边努力跟上老陈,一边还要分心照顾摇摇欲坠的苏晴,额头的汗水混着未干的泪,涔涔而下。苏晴的呼吸越来越重,每一次迈步,都牵动腹部的伤口,剧痛让她眼前发黑,几乎要晕厥过去,但她咬破了舌尖,用更尖锐的痛楚刺激自己保持清醒,死死跟在后面,不让自己拖慢哪怕一秒。
就在他们刚刚绕过一块巨大的、爬满青苔的卧牛石,躲进一片密集的野生竹林后的阴影里时,几道穿着黑色作战服、手持短棍和强光手电(尽管是白天)的矫健身影,便出现在了刚才他们停留的墓碑附近!距离之近,韩晓甚至能透过竹叶的缝隙,看到对方脸上冷峻的表情和警惕扫视的目光!
三人瞬间屏住呼吸,身体紧紧贴在潮湿冰冷的山石和竹竿上,一动不敢动。苏晴更是将头深深埋下,用手死死捂住口鼻,生怕那粗重痛苦的喘息泄露了行踪。韩晓能感觉到身边老陈的身体也绷紧了,那只枯瘦的手,紧紧抓住了旁边一根突出的竹根,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那几人显然训练有素,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其中一人蹲下身,仔细查看地面——那里有他们刚刚匆忙踩踏留下的、还未来得及被晨露完全掩盖的凌乱痕迹。另一人则举起对讲机,低声汇报:“B区发现新鲜痕迹,方向朝后山,请求支援包围。”
韩晓的心沉到了谷底。被发现了!而且对方正在调集人手包围后山!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隐忍的苏晴,身体忽然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短促的闷哼。她腹部的伤口,似乎因为刚才剧烈的奔跑和此刻极度紧张的姿态,再次崩裂了!温热的液体,瞬间浸透了层层衣物,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在潮湿清冷的空气中,弥漫开来!
虽然极其微弱,但对于那些训练有素的追兵来说,已经足够敏感!蹲在地上查看痕迹的那人猛地抬起头,鼻翼翕动,锐利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骤然射向他们藏身的这片竹林!
“有血腥味!”他低喝一声,手中的强光手电立刻朝竹林方向照来!其他几人也瞬间进入戒备状态,呈扇形,缓缓向竹林逼近!
完了!韩晓脑中一片空白,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他下意识地侧身,想将苏晴挡在身后,尽管这可能是徒劳。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喵呜——!!!”
一声凄厉尖锐、充满警告意味的野猫嘶叫声,猛地从竹林另一侧、距离他们藏身处有十几米远的地方响起!紧接着,是枯枝败叶被猛烈踩踏、以及野猫受惊逃窜的簌簌声!
那几名追兵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过去,手电光柱和警惕的目光,齐刷刷转向了野猫逃窜的方向。
“是野猫?”一人疑惑道。
“过去看看!”为首那人沉声道,但脚步明显迟疑了一下,目光再次扫过韩晓他们藏身的这片竹林,似乎有些不甘心。血腥味似乎淡了一些,或者被野猫惊扰的气流吹散了?
就在这短暂的间隙,老陈动了!他猛地一拉韩晓,又对苏晴做了个“快走”的手势,然后不再沿着直线向后山跑,而是转向侧方,几乎是贴着地面,手脚并用地爬进了一丛极其茂密、纠缠着大量藤蔓和荆棘的灌木丛后!那里,赫然有一个被藤蔓和枯叶几乎完全掩盖的、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黑黢黢的洞口!看起来像是某种野兽废弃的巢穴,或者山体自然的缝隙!
韩晓来不及多想,几乎是半拖半抱着已经快要虚脱的苏晴,跟着老陈,一头钻进了那个狭窄、潮湿、散发着泥土和腐烂植物气息的洞口。苏晴在进入洞口的瞬间,身体终于支撑不住,软软地向下倒去,韩晓连忙用力将她搂住,两人一起滚进了洞内的黑暗中。
老陈最后一个进来,他迅速而轻巧地将洞口垂落的藤蔓和枯叶重新整理好,尽可能恢复原状。洞内瞬间陷入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只有洞口藤蔓缝隙里透进的、极其微弱的光线,勾勒出模糊的轮廓。空气混浊而潮湿,带着浓重的土腥味。
洞外,追兵的脚步声和交谈声再次靠近,似乎就在洞口附近徘徊、探查。
“奇怪,血迹到这里好像断了?”
“会不会是野猫受伤了?”
“仔细搜搜这片灌木!注意脚下!”
韩晓紧紧抱着浑身冰冷、微微颤抖的苏晴,两人蜷缩在洞壁角落,连呼吸都屏住了,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跳出来。苏晴似乎已经痛得失去了意识,软软地靠在他怀里,只有微弱而急促的呼吸,证明她还活着。韩晓能感觉到,她腹部伤口的血,正透过衣物,濡湿了他的手臂,温热而粘腻。
老陈像一尊石雕,一动不动地贴在洞口内侧,侧耳倾听着外面的动静,那双在黑暗中几乎看不见的眼睛,却闪烁着警惕而锐利的光。
时间,在黑暗和极度的紧张中,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洞外的搜索持续了大约十分钟,翻动灌木、踩踏落叶的声音近在咫尺,有好几次,韩晓甚至觉得对方下一刻就会拨开藤蔓,发现这个洞口。
但最终,或许是洞口伪装得太好,或许是野猫的痕迹误导了他们,也或许是认为带着重伤员不可能钻进这么狭窄的地方,外面的声音渐渐远去。
“……去那边看看!”
“留两个人守在这片区域,其他人跟我去后山搜!他跑不远!”
脚步声逐渐分散、远去。但韩晓和老陈都知道,危险并未解除。至少还有两个人守在外面,而且,整个后山区域,恐怕正在被逐渐包围、拉网式搜索。
直到外面彻底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竹林的沙沙声,以及远处隐约的、似乎来自更广阔山林的搜捕呼喝声,老陈才缓缓地、极其轻微地吐出一口长气。他摸索着,从怀里掏出一个老式的、金属外壳的打火机,“嚓”一声轻响,一簇小小的、昏黄的火苗亮起,勉强驱散了洞口附近一小片黑暗,也映亮了三人惊魂未定、苍白如纸的脸。
借着这微弱的光线,韩晓看到,这似乎是一个天然形成的、不算太深的山体裂缝,内部空间大约只有几个立方米,地上是潮湿的泥土和碎石,洞壁布满青苔。空气虽然混浊,但似乎有细微的气流流动,应该不是完全封闭的绝地。
“暂时……安全了。”老陈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他看向韩晓怀里的苏晴,昏黄的火光下,老人眉头紧锁,“这女娃伤得不轻,得赶紧处理。”
韩晓这才从极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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