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触到的坚硬、粗糙、带着湿滑海藻和贝壳碎屑的触感,像一道电流,瞬间击穿了韩晓濒临涣散的意识。
礁石!
是礁石!不是幻觉!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抬起头,瞪大眼睛,朝指尖触碰的方向望去。
暮色四合,海面上一片深沉的墨蓝,只有星光和远处天边最后一丝暗紫色的天光,勾勒出模糊的轮廓。就在她救生筏前方不到两米的地方,一片黑黢黢的、嶙峋的岩石,如同潜伏在海中的巨兽脊背,悄然露出了海面。海浪拍打在礁石上,发出低沉而有节奏的哗啦声,溅起细碎的白色泡沫。
找到了!陈默说的X-7岛礁!她真的找到了!三十海里的挣扎,一整天的搏命,没有白费!
狂喜如同岩浆,猛地冲上头顶,让她几乎要晕厥过去。但紧随而来的,是更加剧烈的眩晕和脱力。希望就在眼前,可这最后的两米,对于此刻的她,却仿佛天堑。
救生筏被海浪推着,轻轻撞在礁石上,发出沉闷的“咚”的一声,然后又被海浪带开,如此往复。她必须立刻上岸,否则一个稍大的浪头,就可能将救生筏和她一起,重新卷回深海,或者撞碎在锋利的礁石上。
韩晓深吸一口气,冰冷的、带着咸腥和海藻气息的空气涌入肺腑,强行压下喉咙口的腥甜和眼前的阵阵发黑。她趴在救生筏边缘,死死盯着那片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的礁石。礁石湿滑,布满了滑腻的海藻和锋利的贝壳,在暮色中泛着危险的光。
没有时间犹豫了。
她用颤抖的、几乎失去知觉的手指,摸索着救生筏边缘粗糙的尼龙绳,试图抓住什么借力。但绳索湿滑,她虚软的手指根本用不上力。尝试了几次,都滑脱了。
海浪再一次将救生筏推向礁石,这一次距离更近,几乎就要贴上。就是现在!
韩晓眼中厉色一闪,猛地一咬牙,用尽全身最后残存的力量,双臂死死抱住救生筏边缘,腰部发力,将自己半个身子甩了出去!目标是礁石上一块相对平坦、长满湿滑海藻的凹陷处!
“砰!”
身体重重撞在冰冷坚硬的礁石上,剧痛瞬间传遍四肢百骸,尤其是侧腰和手臂的旧伤,痛得她眼前一黑,几乎背过气去。湿滑的海藻让她无处着力,身体不由自主地向下滑去!她尖叫一声(尽管声音嘶哑微弱),十指本能地死死抠进礁石的缝隙和海藻的根部!锋利的贝壳边缘和粗糙的石屑瞬间割破了她的手指和掌心,鲜血混着海水,染红了指尖下的岩石。
疼!钻心的疼!但她不敢松手!松手,就是被海浪卷走,就是前功尽弃,就是死亡!
她像一只濒死的壁虎,死死扒在湿滑的礁石上,指甲因为用力而翻折,指尖血肉模糊,但她感觉不到,或者说,那点疼痛,与求生的欲望相比,微不足道。她用脚蹬,用膝盖顶,用尽身体每一处能与礁石产生摩擦的部位,一点,一点,将自己沉重的、湿透的身体,向上挪动。
海浪无情地拍打着礁石,冰冷的海水一次次将她淹没,咸腥的海水灌入口鼻,呛得她剧烈咳嗽,几乎窒息。但她死死闭着嘴,屏住呼吸,手指和脚趾如同铁钩,死死扣住岩石的每一道缝隙。
一寸,两寸……她离开了不断被海浪冲刷的最危险区域,爬到了一处相对高些、海水暂时打不到的岩石平台上。刚一脱离海水的直接冲击,她就像一滩烂泥,彻底瘫软下来,脸贴着冰冷粗糙的礁石,大口大口地喘息,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全身的伤痛,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嗬嗬声,嘴里全是咸腥的血沫子。
但,她还活着。她上岸了。
劫后余生的虚脱感,混杂着极致的疲惫和全身撕裂般的疼痛,几乎将她吞没。她就那样趴着,一动也不想动,仿佛下一秒就会昏死过去。夜风带着海水的湿冷,吹在她湿透的身上,带走所剩无几的体温,让她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不能睡……不能停在这里……
陈默说过,这里有洞穴,有物资。她必须找到它们。否则,在这荒凉的礁石上,没有淡水,没有食物,没有遮蔽,她熬不过这个夜晚。
求生的本能再次压倒了疲惫。韩晓挣扎着,用手肘撑起身体,环顾四周。
暮色已深,星光和远处海平线残留的一线微光,勉强照亮了这片不大的岛礁。这里比她想象的还要荒凉,面积大约只有两三个篮球场大,主要由灰黑色的、被海浪和岁月侵蚀得千疮百孔的岩石构成,地势崎岖,岩石缝里顽强地生长着一些低矮的、扭曲的灌木和苔藓。海浪在礁石四周咆哮,白色的泡沫在黑暗中格外醒目。
洞穴……陈默说的洞穴在哪里?
她眯起眼睛,努力在昏暗中搜寻。按照陈默的描述,洞穴应该是“半天然半人工的”、“隐蔽的”。她强撑着站起来,腿脚发软,踉跄了一下,差点再次摔倒。扶着旁边一块突出的岩石,她开始沿着岛礁边缘,小心翼翼地挪动,目光仔细扫过每一处岩石的阴影和缝隙。
大约搜寻了十几分钟,就在她几乎要再次绝望,怀疑自己是否找错了地方,或者陈默的信息有误时,她的目光,定格在岛礁背风面,一处被大片茂密藤蔓和乱石遮挡的岩壁下方。
那里,似乎有一个不规则的、黑黢黢的缺口。藤蔓从岩壁上方垂落,几乎将缺口完全遮住,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韩晓的心脏猛地一跳。她拨开湿滑粘腻的藤蔓,一股潮湿的、带着泥土和淡淡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缺口不大,仅容一人弯腰通过,里面一片漆黑,深不见底。
是这里吗?
她从旁边捡起一块边缘锋利的石头,紧紧握在手里——这是她现在唯一的“武器”。然后,深吸一口气,忍着全身的疼痛和恐惧,弯下腰,钻进了那个黑暗的洞口。
洞口狭窄潮湿,岩壁湿漉漉的,长满了青苔。往里走了大约三四米,通道似乎变宽了一些,但也更加黑暗,几乎伸手不见五指。空气流通不畅,带着一股陈腐的气息。韩晓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每一步都小心翼翼,侧耳倾听,除了自己粗重的呼吸和心跳,只有隐约传来的、被岩石阻隔后的、沉闷的海浪声。
又往前摸索了几步,脚下似乎踢到了什么硬物,发出“哐当”一声轻响,在寂静的洞穴中显得格外清晰。
韩晓吓得猛地停住脚步,屏住呼吸,握紧了手中的石块。等了几秒,没有任何异动。她蹲下身,忍着指尖的疼痛,在地上摸索。
入手冰凉,是一个金属物体。形状……像是一个箱子?
她的心狂跳起来,继续摸索。果然,触手所及,是一个大约半米见方的、硬质的、似乎是金属材质的箱子,表面覆盖着一层防水布,用绳子捆扎固定着。箱子旁边,似乎还堆放着一些其他东西,形状不一。
是这里!陈默留下的物资!
韩晓几乎要喜极而泣。她手忙脚乱地想要解开绳子,但手指因为受伤和寒冷,根本不听使唤,绳子又系得很紧。她试了几次都没成功,急得几乎要用牙去咬。
就在这时,她的手指碰到了箱子侧面一个冰凉坚硬的凸起。那是一个……手电筒?
她摸索着拿起那个圆柱形的物体,触手是塑料外壳,一端有开关。她尝试着按了一下。
“啪!”
一束明亮的光柱,瞬间刺破了洞穴的黑暗!久违的光明,让韩晓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泪水瞬间盈满了眼眶。
手电筒!是手电筒!还有电!
她颤抖着手,举起手电筒,迫不及待地照向那个箱子,以及周围。
果然是一个军绿色的、密封性很好的金属箱。旁边,堆放着几个塑料桶,几个真空包装的袋子,还有一个小型的急救包,甚至……还有一把用油纸包裹着的、寒光闪闪的**,和一部比救生筏里那部更小巧、但看起来更精良的卫星电话!
韩晓几乎是用扑的,扑到金属箱旁,用受伤的手指,笨拙地、急切地去解那绳子。这一次,有了光,她看清楚了绳结的打法,忍着疼痛,终于将它解开,掀开了覆盖的防水布,打开了箱子。
手电光下,箱子里的物品清晰可见:几大瓶密封的饮用水,几包压缩饼干和能量棒,几罐肉类和水果罐头,几件叠放整齐的、看起来是男式的、但足够保暖的干净衣物(包括防水外套),一条毛毯,甚至还有一小瓶医用酒精、纱布、消炎药和几片抗生素!在箱子最底层,还有一个用防水袋仔细密封的、厚厚的文件袋。
干净的水!食物!药品!衣服!工具!
韩晓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眼睛死死盯着这些物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那是极度干渴和激动到极致的表现。她甚至顾不上查看其他,几乎是颤抖着,抓起最近的一瓶水,拧开盖子,仰起头,贪婪地、大口大口地灌了下去!
清凉的、带着一丝甘甜的液体涌入干涸冒火的喉咙,瞬间滋润了每一个濒临枯萎的细胞。她喝得太急,呛得剧烈咳嗽起来,水从嘴角溢出,混合着眼泪,流淌下来。但她不管不顾,直到喝掉了小半瓶,才像濒死的鱼重新回到水中,大口喘息着,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抱着水瓶,仿佛抱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有了水,生命的活力似乎重新回到了这具千疮百孔的身体。她喘息了片刻,又迫不及待地撕开一包压缩饼干,狼吞虎咽地塞进嘴里。粗糙干燥的饼干碎屑刮过食道,带来细微的痛楚,但更多的是食物带来的、实实在在的饱腹感和热量。她吃得很快,几乎没怎么咀嚼,又打开一罐牛肉罐头,用手抓着,贪婪地吞咽。
吃饱喝足,身体暖和了一些,理智也重新回归。她这才有心思查看其他物品。拿起那部卫星电话,开机,屏幕亮起,显示着满格的电量和信号。陈默说过,这是更安全的设备。她没有立刻尝试联系,而是先将其小心放在一边。然后,她拿起急救包和那瓶医用酒精。
伤口需要处理。后脑的钝痛,身上的擦伤、割伤,被海水浸泡后已经开始红肿、发炎的手指和膝盖……她咬咬牙,用酒精简单清洗了双手的伤口,那刺痛让她倒吸冷气,但她也只是皱了皱眉。然后,她小心翼翼地摸索后脑,果然在发间摸到了一个鸡蛋大小的肿块,一碰就疼得钻心,但好在没有明显的开放性伤口,也没有持续流血。她吃了两片抗生素,用纱布简单包扎了手上最深的几道伤口。
做完这些,她才拿起那叠衣物。是陈默的旧衣服,对她来说有些宽大,但干净、干燥、保暖。她毫不犹豫地脱下身上那套湿透、冰冷、散发着海水和汗馊味的破烂衣衫,换上了干燥温暖的衣服。当柔软的棉质布料贴在皮肤上时,她几乎舒服地喟叹出声。然后,她用毛毯将自己裹紧,靠在冰冷的岩壁上,感觉前所未有的、活过来的实感。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箱子底层,那个用防水袋密封的、厚厚的文件袋上。
这里面是什么?陈默特意留下的?
她拿起文件袋,入手有些分量。拆开防水袋,里面是厚厚的、打印出来的A4纸,还有一些看起来像是照片和U盘储存卡的东西。
韩晓拿起最上面的一叠纸,就着手电光,看了起来。
只看了一眼,她的瞳孔就骤然收缩,呼吸瞬间停滞。
第一页,是一张清晰的、从某个监控视频中截取打印出来的照片。照片上,是苏晴,和一个陌生的、戴着金丝眼镜、气质阴柔的男人,在一家装潢典雅的咖啡馆角落,低声交谈。照片右下角有时间戳,正是父亲“意外”去世前一周!而那个陌生男人,韩晓从未在苏晴的社交圈里见过,但他手腕上露出的那块限量版腕表,韩晓却在林世昌的一个“朋友”手上见过同款!
她颤抖着手,翻到下一页。是几张银行流水单的打印件,上面用红笔圈出了几笔异常的、来自海外离岸公司的巨额转账,收款方是一个韩晓从未听过的空壳公司,而转账时间,恰好与“预见未来”核心数据泄露、以及她个人账户被冻结前的时间点吻合!流水单的备注栏,有一个模糊的签名缩写——L.S.C.。林世昌名字的拼音缩写!
再往下翻,是一些聊天记录的截图,来自一个加密通讯软件,用户名被隐去,但对话内容触目惊心!其中提到了“老东西必须消失”、“遗嘱要处理好”、“媒体那边打点好”、“那个女人(显然指韩晓)要身败名裂”、“股份到手后按约定分配”……字里行间,充斥着冰冷的算计和杀意。虽然没有直接指名道姓,但结合上下文和发生的时间,指向性再明显不过!
还有几张照片,是父亲出事前常去的那家疗养院周边的监控截图,其中一张,拍到了一个戴着口罩和帽子的男人,身影有些熟悉,韩晓仔细辨认,心脏几乎停止——那是罗梓!她的副手!她曾经最信任的人之一!在父亲“意外”发生前,他鬼鬼祟祟地出现在疗养院附近,行迹可疑!
另外几张打印纸上,是技术分析报告。分析的对象,正是之前媒体曝光、作为“铁证”指控韩晓出卖公司核心数据的那些“加密邮件”和“交易记录”。报告用专业的口吻指出,这些“证据”的加密方式存在明显的人为篡改痕迹,发送IP地址经过了多次伪装跳转,最终溯源到一个与林世昌旗下某家子公司有关联的服务器……结论是,这些“证据”伪造的可能性极高。
而最后,是几张泛黄的旧报纸复印件和一份模糊的档案记录。旧报纸上报道的,是十年前一桩轰动一时的商业**案,主犯姓苏,卷款潜逃,至今下落不明。而那份档案记录,是苏晴(当时用另一个名字)早年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own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