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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孤雪

小说:

留尘染情

作者:

葬一花

分类:

穿越架空

此刻,两股气息在她感知中高度重合!

难道……?

故尘染猛地回头,目光再次射向那扇紧闭的往生殿大门,眼神变得无比深沉。

这往生殿深处的鬼物,与当初那个袭击万尊阁的覆面人,竟有所关联?

妖骨市的异动,往生殿的开启,覆面人的袭击……这些看似孤立的事件背后,是否隐藏着同一条线索?

“阁主?”身旁弟子见她神色突变,不由低声询问。

“红莲派……”她不由自主念出这个名字。

是了,北塬被红莲派洗脑的不少,那覆面人去是再想对其不利也不是没有可能,故尘染在心里暗自庆幸,那人遇见了自己,肯定搅乱了对方的计划,她自己倒无所谓,伤的不是百姓就行。那覆面人一身阴邪功法,若真是红莲派的手笔,往生殿这吞噬生魂的凶地,岂不是他们最好的祭坛?

故尘染懒懒地掀起眼皮,上下打量这往生殿,眉头一皱。

所有线索都指向那片在阴影里滋生的腐烂莲花。

她竟险些被这幻境迷障遮了眼。

“倒是我坏了他们的好事。”她低笑一声,戏谑道,“可惜,本座最见不得这等藏头露尾的勾当。”

弟子正要追问,却见她衣袖摆猛地一拂。

“传令。”

她反手将纯金的令牌抛给弟子。

“三月之内,本座要红莲派所有分坛据点、长老名录、近年动向,尽数呈于案前。”

“他们拜多少神,就拆多少庙。渡多少人——”故尘染偏头,眯起眼,嗤笑一声,“就断多少往生路。”

弟子被她话中寒意激得脊背发凉,连忙垂首领命。

故尘染最后睨了一眼那噬人的殿门,唇畔的笑意被压下去。

好个红莲派。先是遣覆面人对百姓不利,如今又在这往生殿布下杀局,若非她恰巧亲至,后果不堪设想。

“回阁。”

二字落,人已率先踏步离去,背影瘦削却挺直如孤峰迎雪,弟子们慌忙跟上。

姜淮望默然随行在她半步之后,拭去唇边残血,目光掠过她尚在渗血的手腕,眼底沉着。

又三日,烽烟尽散。

镇北军铁骑踏破魅启王庭,捷报已随八百里加急,驰往洛阳。

军中设宴,凛风关难得地点起了篝火,劫后余生的将士们围着火堆,酒碗碰撞,豪言壮语。

故寒赋还有伤,以茶代酒,举碗与众人共饮,目光却越过跳跃的火光,落在远处独立的身影上。

陆栖枳并未参与这场喧嚣。

她未着赤甲,只一身常服,倚在阴影里,手中虽也执杯,却只是无意识地轻晃,酒水映着她的眼睛,眼底没有半分欢愉。

这喧嚣是他们的,她与这庆功宴格格不入。

无人敢近前叨扰。

这位横空出世的将军,用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奠定了她在军中的绝对威望。

她确实高兴不起来。

大胜固然痛快,但意味着她即将班师,离那座洛阳城又近一步,陆家的血海深仇,沉甸甸地压在心口,她每一步走得如履薄冰。

思绪飘忽间,脑海中莫名闪过一个月前,路过玉光城时的那场偶遇。

那时她曾路过那座以玉石闻名的城池,在一条阴暗巷陌的尽头,撞见了一场不对等的事情。

几个身着丽阳城服饰的护卫,正围着一个白衣人,那人已浑身是血,倚着墙根,他未曾求饶,只是蜷缩着,没有濒死的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厌倦的平静。

“冬自岁的手,伸得未免太长了。”其中一名护卫冷笑道。

为首那嚣张跋扈的领头人,她认得,是丽阳城主冬自岁麾下的一条恶犬,冬自岁此人,惯会结党营私,排除异己,手段下作。

陆栖枳本不欲节外生枝,边疆地界,各方势力盘根错节,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但,许是她陆栖枳厌极了冬自岁的做派,又或许是那男子沉默承受的姿态,莫名让她想起了一些不愿回首的往事,那是个惯会钻营、手段阴柔的男人。

她勒住马,甚至未曾完全停下,只对亲卫淡淡吩咐了一句:“清场。”

下令间,她也出了手。

剑未全出鞘,只用剑柄与身法,瞬息放倒了那几名护卫,未取性命,只让他们暂时失去了行动能力,他们骇得连连后退,撂下几句狠话便仓皇遁走。

她策马经过那男子身边时,垂眸瞥了一眼,他正好抬起头,擦拭着唇角的血渍,露出一张极出色、苍白的脸,一双眼睛像墨玉,深不见底。

陆栖枳没说话,只抛下一瓶随身携带的金疮药,正落在他手边。

“能走就尽快离开玉光。”她声音冷淡,不含情绪,“冬自岁的人,不会只派这一波。”

他看着她,片刻,嘴角似乎抽动了一下,并非感激,她瞧着,更像是一种满足。

他撑着想站起来,动作间,一枚小小的戒指从他破损的袖中滑落,滚到陆栖枳脚边。

陆栖枳垂眸瞥了一眼,未捡,也未提醒。

他似乎还想说什么,但她已收回目光,一夹马腹,带着队伍径直离去,毫不拖泥带水,未曾停留,也未曾询问姓名。

走出巷口时,隐约听到身后传来他低哑的声音,随风飘来,有些不真切。

“多谢……将军。”

他看穿了她的身份?陆栖枳脚步未停,心中却掠过一丝极淡的疑虑。但彼时军情紧急,不容她为这点插曲驻足。

如今想来,那人……

陆栖枳收回思绪,将杯中冷酒一饮而尽。

不过是个萍水相逢的过客,或许有些特别罢了,顺手为之,她并未放在心上。

只是此刻,在这虚假的热闹之中,那张惊鸿一瞥的脸,却异常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无关风月,更像是在这满目苍痍、尽是算计与杀戮的世道里,偶然窥见异色罢了。

她救他,与他是谁无关,只因她厌恶冬自岁之流的肮脏手段,仅此而已。

她的路在前方,在洛阳,在庙堂之高,在沉冤得雪,在兵权稳固,在让陆氏门楣再度光耀于这片青天之下。

至于其他,皆不足扰她心绪。

她须得回那洛阳,再次面对漩涡。

“陆将军,”故寒赋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手中端着一杯清茶,关切道,“可是身体不适?或是……有心事?”

陆栖枳骤然回神,她把空了的杯子倒满,对着故寒赋虚敬一下,仰头一饮而尽,酒液辛辣,灼过喉咙,她却连面色都未曾变一下。

“无妨。”她放下酒杯,面无表情道,“只是不喜喧闹。”

她起身,目光掠过远处狂欢的士兵,最终投向关外漆黑无垠的旷野。

“庆功宴,尽兴便好。明日卯时,巡防照旧。”

说完,她不再停留,径直走向自己的营帐。

她的路还很长,也很窄,窄到只能容下她手中的剑和枪,和肩上的担。那些无关的人与事,如同风中微尘,掠过便罢了,留不下痕迹。

晚间长生殿,烛火通明。

搏风上栖了两只鸟,歪头叽喳,嘴尖正要碰上,一只先展翅飞走了。

长生殿内,故尘染坐在御案后,面前摊着一份关于红莲派近期动向的密报,虽目光落在字里行间,思绪却早已飘远,沉入了白日里往生殿前那光怪陆离、杀机四伏的幻境之中。尤其是……那无数个阴魂不散、被她一剑又一剑斩灭的“夜楠”。

真正的夜楠就坐在她身侧,正垂眸专注地批阅着堆积如山的奏折。

许久,他终于搁下笔,揉了揉微蹙的眉心,习惯性地侧首看向身旁的人,刚想张口与她说些什么,却见故尘染正对着密报出神,眼神放空,指尖无意识地蜷缩着。

“阿染?”他轻声唤道。

几乎是下意识的,故尘染掏出匕首,刃剑抵在两个人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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