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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9.决裂(任)

小说:

留尘染情

作者:

葬一花

分类:

穿越架空

秋雨下得长而小,到底收住了。云脚裂开一道缝,光从里头漏下来。栖息的画眉抖了抖翅,抖出一身的水珠,又缩回去,恹恹的不肯再叫。

万尊阁的后院,故尘染坐在廊下,面前摆着一套茶具,茶烟袅袅地升起来,在潮湿的空气里散得很慢。故安辞蹲在台阶下,手里捧着一只蜗牛,正专心致志地看它从壳里探出头来。

任安走进来的时候,没有人通报。

他站在月洞门边,看着廊下那个人。她正低头斟茶,动作不急不缓,茶汤从壶嘴流出,注入杯中,声音细细的,像远处传来的溪水声。她没有抬头,但她知道是他来了。

故尘染抬眼看了一下,又低下头,继续喝茶。

故安辞抬起头,看了看那个陌生的男人,又看了看故尘染,小声说:“师傅,有人来了。”

“嗯。”故尘染应了一声,“去屋里玩。”

故安辞乖乖地站起来,抱着蜗牛跑进了屋。门帘晃了晃,落下,将雨声和茶香都关在了外面。

任安站在院子里,没有动。

故尘染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浅浅啜了一口。茶是今年的新茶,味道清冽,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甘。她没有要请他坐的意思,也没有要开口的意思。她就那样坐着,没有出来迎他,也没有让人传话说不方便见。她只是坐在那里,像往常一样,等他进去。从前他觉得这是默契,是亲近,是她不把他当外人。现在他知道了,那不是默契,是姿态。是高高在上的人,等着下面的人自己走过去。

任安喉结滚动,痛心道:“你十五岁就嫁入东宫。”

故尘染没有回答,只是将茶杯轻轻搁回桌上。

“你是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任安说这四个字的时候,嘴唇在发抖,“是吗?”

故尘染垂着眼帘,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她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沉默本身就是一种答案。

任安原本想着送些什么玩意讨她欢心,然而大理寺的一位熟人传来了一封信。起初,信上的内容任安是不想信的,可奈何啊……他来此,见到了她的反应。

任安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回答。

“你知道吗,”他脸色苍白道,“我甚至……都开始在心底盘算,等时机再成熟些,该如何向家里开口,该如何……向你提亲。”

他轻笑:“提亲。”他重复这两个字,“我连聘礼的单子都拟好了。江南的丝绸,岭南的珍珠,西域的香料,我以为你会喜欢。你喜欢那些东西吗?”

故尘染抬起眼,瞥了他一眼。

那一眼没有愧疚,没有怜悯,没有任何可以被解读的情绪。她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喝茶。可就是那一眼,让任安觉得,自己这大半年来的所有心思,所有试探,所有小心翼翼的靠近,都被她看得清清楚楚。

任安的眼眶红了。

“说句话。”他的声音低下去,凄声道,“故尘染,你说句话。”

她放下茶杯,靠回椅背,目光落在院子里那株被雨水打湿的桂花树上。花瓣落了一地,烂在泥里,颜色还是黄的,却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模样了。

“你想听什么?”她问。

任安愣了一下。

“想听我解释?”她偏过头,看着他,“还是想听我道歉?”

任安没有说话。

“你想听的,我都给不了你。”故尘染平淡道,“想听的,我已经对别人说过了。”

“什么?”

“‘你十五岁就嫁入东宫,你是皇后’,这句话,你方才说了。”她顿了顿,“你说的是对的。”

任安的手指在身侧攥紧了,“你没有否认。”

“没有。”

“你从开始就在骗我。”

“是。”

“你甚至……赌我会喜欢上你。”

故尘染沉默了。

“起初,”她淡淡道,“是好奇。是试探。是觉得你这条线,或许有用。”她皱了皱眉,像是在回忆,“你聪明,有手腕。任家的网络无孔不入。一个对表妹宠爱有加、愿意分享资源甚至纵容她建立万尊阁的豪商表哥,是很好的掩护,也是很好的……工具。”

工具,两个字像烙铁,烫在任安心口最柔软的地方,他身体颤抖了一下。

“后来……”故尘染继续道,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你似乎……有了别的念头。那些若有若无的关照,那些不经意的维护,那些试图越过‘表哥’界限的试探……我都看在眼里。”她终于转过脸,看向他,眼神清澈,却也冰冷,如同在看一个犯了低级错误的陌生人。

“我没阻止。”她说,甚至轻轻歪了下头,带着点近乎天真的疑惑,“我为什么要阻止?一个对你心存爱慕、因此更容易被情绪影响判断、也更愿意为你付出的‘盟友’……不是更好用吗?”

任安闭上眼睛,他只觉得自己的心被人从胸腔里挖出来,放在案板上,一刀一刀地切。每一刀都不深,不致命,但每一刀都切在最疼的地方。

“你建立万尊阁,我出钱出力,以为是陪表妹玩一场刺激的‘游戏’,以为是你对深宫生活的叛逆和寻找的乐子……你甚至……赌我会喜欢上你,用这层暧昧不明的关系,让我心甘情愿为你铺路,为你遮掩,为你……与虎谋皮。”

他越说,声音越抖:“你厌我,是吗?”

故尘染没回答,只是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凉透了。

任安瞧着她这个动作,闭上眼,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许久,一滴冰凉的液体,毫无预兆地,从他紧闭的眼角滑落,迅速没入鬓角,消失不见。

“故尘染。我好恨你。”

四个字,恨她的欺骗,恨她的利用,恨她的冷酷,更恨自己明明有所察觉,却还是心甘情愿地沉溺其中,像个傻子。

故尘染放下茶杯,看着他那滴已经消失的泪,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男儿有泪不轻弹,何况是他这样纵横商海、见惯风浪的人。可这泪里,不仅是情伤,更是信仰的崩塌,是被最信任、或许也是唯一真心爱慕过的人,从始至终当做棋子的巨大荒谬与耻辱。

“嗯。”她平静地应下了,“知道。”

任安睁开眼看着她,渴望从她脸上看到一丝波动,一丝愧疚,哪怕是一丝被揭穿的恼怒也好。可都没有。她依旧坐在那里,她的衣裳,她松散的头发,手里还握着那只空了的茶杯。茶烟已经散了,只剩杯底一点残茶,映着天光,泛着琥珀色的微芒。她坐在那里,像一尊玉雕,美得惊心动魄,冰冷得不可触碰。

任安想起很久以前,他第一次见故尘染。她站在家人身后,阳光落在她脸上,他那时候想,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后来他知道了。她是万尊阁主,是江湖上翻云覆雨的人物,是他高攀不起的人。可他还是忍不住靠近,忍不住试探,忍不住在那条不归路上一走再走。

他第一次让人给她送东西的时候。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只是一盒江南的桂花糕,他路过那家老铺子时想起她,便买了,让人快马送来。她收了,没有回信。他以为她不喜欢,又换了别的。玉器、丝绸、古籍、孤本,一样一样地送,她一样一样地收,从不推辞,也从不道谢。

他以为那是她的性子,冷淡,疏离,不擅表达。他以为她在慢慢接纳他。

现在他知道了。她不是在接纳,她是在收。收他送来的东西,收他递上的心意,收他这条线,收他这个人。像收一件有用的物件,收好了,放在那里,什么时候需要了,就拿起来用。

现在他走到了尽头。

尽头没有光,只有一堵墙。他撞上去,头破血流,墙纹丝不动。

“故尘染,”他轻声道,“你从来没有在乎过我。一天都没有。从始至终,你就没真正瞧得起我这个满身铜臭的表哥,是吗?”

他没有等回答。因为他知道,她不会回答。有些问题,不问比问好。有些答案,不听比听好。

任安忽而觉得很没意思。他站起身,椅子在地面上划出一声刺耳的响。他没有再看她,转身往门口走去转过身,往院外走去。走了几步,停下来望着天空,惘然道:“江南很好。没有皇城的天威,没有你的影子。从此山水不相逢,莫道彼此长和短。”

在他即将踏出门槛时,故尘染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

“任安。”

他脚步顿住,没有回头。

“江南路远,风雪难行。保重。”

任安站在门槛上,背对着她,肩膀微微颤了一下。他知道她不会挽留,也知道自己不会留下。他只是站在那里,背对着她,听雨水从屋檐滴落的声音。一滴,一滴,像在数着他还剩下的、最后一点体面。

然后他抬脚,跨出门去,积水映出他的影子,灰蒙蒙的,模糊不清。他踩过去,影子碎了,又聚拢,又碎了。直到那摸蝶翅蓝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外,被那株被雨水打湿的桂花树遮住了,再也看不见。

故尘染坐在廊下,漆黑的眸子幽暗无神,看着那道空了门,指腹慢慢摩挲着杯沿,良久,她端起那杯凉透的茶,一饮而尽。

任安走出万尊阁的时候,天又阴了。

雨没有落下来,但云层压得很低,灰蒙蒙的罩在洛阳城的上空。风从巷口灌进来,那是桂花的味道,被雨水打落了,烂在泥里,反而更浓了,他闻着那味道,觉得很恶心。

马车停在巷口。来福迎上来,看见他的脸色,顿时吓了一跳,问道:“老爷,您……”

“回府。”任安打断他,弯腰钻进马车。

车帘落下,将外面的光遮住了。他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马车晃晃悠悠地往前走。

他须臾想起一句话。是他在某本旧书里读到的,当时觉得矫情,现在却觉得,那话写的就是他。

“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他笑了一下,不是明月照了沟渠。是明月从来没有照过他。他以为自己站在光里,其实一直站在阴影中。那光,从来不是给他的。

马车在任府门口停下。他下车,走进书房,关上门。

来福在外面等了很久,不敢敲门。直到天色暗下来,屋里才传来声音。

“进来。”

来福推门进去,看见任安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一张地图。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眶还是红的,但已经看不出哭过的痕迹了。

“传令下去。”任安道。

“第一,即日起,任家所有在洛阳及北地的产业,收缩。非核心、非必要,全部变卖或转让。库藏、账册、人员,分批秘密南迁。”

来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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