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底下从没有免费的午餐，沈时宜格外明白这个道理，所有的馈赠都是命运旅途中的贵人安排或者谋划，背后所要付出的代价远超所想。
突然降临的王爷封号封地，恐怕也是如此。
“陛下，可还说了什么？”沈时宜用湿透的衣角擦了擦眼角的水珠。
看着那双温热过后逐渐清冷的眸子，墨卿尘就知道沈时宜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人，寻常女子，听说要嫁给权势滔天的人，只会兴高采烈地扑上来，紧巴巴地贴着，舍不得分开。
沈时宜不同，她通读诗书，知晓治理天下的腐朽道理和陈旧规矩，她会先盘算利弊，谨慎分析。
“我原以为你会因为要嫁给我，而抱住我，看来是我想错了。”
墨卿尘张开双臂，靠在洁白的瓷砖上，任由滚动的泉水洗刷着身躯。
“墨将军……不王爷，如今可是掌握着实权的人，陛下既然如此信任您，恐怕是有所托，难不成要您去收拾突入我朝边境的那帮西戎毛贼？”
沈时宜一语中的，没有其他废话，她眸光犀利，仿佛早已看穿了一切，又道：
“崔夫人带了其他夫人，又相中了不少世家女子，就等着让王爷去看一看究竟了。”
“届时……不管是施若韵，曹挽意，还是茗茗，我想王爷都会被迷得七魂六魄失了三魂四魄吧。”
听了这番话，墨卿尘倒有些尴尬了，沈时宜对形势的敏锐实在是强。
陛下的旨意才刚抵达府邸，还未在京城中播散开来，这两天与群臣和皇宫中的人没什么交集的沈时宜，却一句话戳中了。
他手掌拍打着水面，好似在玩耍，其实是在掩饰自己的尴尬，缓缓道：
“出征，这是必然的……为国捐躯，大丈夫当有所为。”
“至于母亲急于让我娶亲，她老人家的心思我能懂，只是，我已心有所属，不是吗？”
墨卿尘终于明白了，他只是冷着一张脸，在一旁欣赏有些气呼呼的沈时宜，知道她内心不好受。
这女人啊，一旦吃醋了，不好好哄一哄，事后能被记仇许久。
大概是此前对谢砚礼一事多有怀疑，墨卿尘在情感上并没有太多心眼，但看着如此优秀的男子时常与自己心爱的男人陪伴，也是有点介意的。
所以，他现在不介意，看沈时宜再醋一醋！
嘴角不由自主勾起，却是另外一番玩味地想着，好可爱啊，时宜吃醋，也太可爱了！
沈诗时宜语气怪怪的，嘟起嘴巴，脸颊圆鼓鼓的，像水里的胖乎乎的小鱼，让人忍不住想要揉捏一番。
“好了……有个好消息也是坏消息，你要听吗？”墨卿尘收起了玩弄的心思，捧着她的脸颊，认真看着她双眸道，“陛下打算择机让你当翰林院的学士……”
她突然沉默了，久久地沉默。
……
泡完了温泉后，沈时宜回到屏风后，换了身男装，高高束起发丝，戴上玉冠，插了簪子。
她正了正衣冠，要准备推门而出，墨卿尘却姗姗来迟，也没有吩咐她伺候更衣，反而靠着一件干爽轻盈的的厚厚大氅裹着身躯，颇带了几分嘲笑意味道：
“自踏出了这一步，你我日后再见便是朝会了，翰林沈学士与新晋雍王王爷……没想到啊，这世间与人喜欢开玩笑。”
沈时宜没有回答他。
“沈公子，待会有好戏看的时候，可不能袖手旁观噢！”
“崔夫人既然不知我是女子，故意隐瞒她总不是好事，难不成……王爷要暴露我身份来要挟我？”
“不不不……比这更有趣的事，难道你不想知道，哪家小姑娘会垂涎沈学士吗？”墨卿尘仍旧一副捉弄她的模样。
……
一处雅间大厅内。
已经重新换了衣裳，装扮一番的各位世家女子，宛若春日里争巧夺花冠的姹紫嫣红花儿，都尽情释放魅力，要博取墨卿尘的一个眼神，一次垂爱，一次心动。
沈时宜挑了个不被关注的偏僻座位，默默坐下，然后听着那些搔首弄姿的姑娘们你一眼我一语的。
来了五个姑娘。
分别是曹国公孙女曹挽意，施若韵，高阳郡主高茗，崔家二房嫡女崔絮然，工部尚书庶女邢昭愿。
曹挽意，崔絮然与邢昭愿，沈时宜是第一回见，两人坐姿雅致，挑不出什么毛病，但与寻常的世家女子一般，没法给人留下太深的印象。
倒是在一众温柔端庄的女子中，双腿盘坐，边嗑瓜子边撑着膝盖，无意识抖腿的高阳郡主，显得格格不入。
正是她颇为洒脱且不注意仪态的行为，逗笑了沈时宜。
高阳郡主她还不了解，听闻与谢砚礼十分熟识，倾慕于谢砚礼。
想来高阳郡主喜欢腐朽的儒家书生，喜欢他们满口的大道理，喜欢他们两袖清风儒雅正态。
而墨卿尘，只要不是穿戴着回家，刻意装扮一下，还是有几分儒将风格。
但身形和气质上却无法掩饰武将的暴戾和凶气。
所以，沈时宜，胆敢在这时，肆意妄为不注意礼仪姿态，是刻意避开与墨卿尘的婚事。
好一个忠于己心的世家女子，沈时宜也因此在心里调低了对她的警戒心，反而生出了一番好感，大抵还是不是情敌。
至于一直拿着一面随身的小铜镜的施若韵，始终在照镜子，紧张到担心发髻没有弄好，簪子钗子插错了位置，身上衣物显得有些朴素。
施若韵时不时还将手腕上的玉镯取下又戴上，似乎对今晚的妆造不太满意，像极了要参加工作面试时，不断检查自身的前世她。
“施若韵，你把自己打扮得像个花孔雀，难不成真想当那将军夫人？”高茗并未收到消息，不知道墨卿尘已经被册封为雍王，仍旧以墨将军来指代，“他倒未必能看得上你。”
高茗继续嗑瓜子，话却狠厉，不给对方留面子。
似乎是注意到桌角边缘的沈时宜，但由于光线昏暗，没有看清楚对方的容颜，高阳郡主并没有将沈时宜认出来，而是当做了一名“渴望找媳妇的寻常男子来对待。
“哎，那边的，你叫什么名字？”高阳郡主出于好奇，开口问了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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