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凌音离开谢府不久,谢襄便携亲手书就的和离书整冠入宫。
十三岁的皇帝虽未亲政,却已能参透其中机锋。他深知,这一纸和离书一旦送出,明面上执掌王朝的叔父,与暗地里把持朝政的舅父,便算是正面杠上了,朝堂之上,必是一场血雨腥风。
他既盼着两虎相斗,自己或能从中寻得一丝喘息之机;又怕这微妙的平衡一旦倾覆,自己会首当其冲,沦为权力碾轧下的齑粉。
平心而论,他心底更偏向着叔父。叔父无后,断无篡权夺位的理由;舅父膝下却有数子,而且那几位表哥,对他这个皇帝并无多少敬畏。
只是叔父远在江南,舅父却虎视眈眈立于阶前。纵有千般心思,他也不敢露半分,只敢唯唯诺诺地劝:“舅父,不过是一位夫人,何必闹到这般地步?摄政王远在江南,许是一时被人蛊惑,才做了糊涂事。不如等他回京,问个清楚再……”
谢襄身形未动,只将手中玉笏微微一抬,便截断了皇帝的话。
“陛下,谢氏累世清流,以礼立家,以教垂范,为天下士族表率。臣自幼读圣贤书,习的是君臣纲常,守的是内外法度,恕臣不能苟同摄政王此番悖逆人伦、蔑视礼法之举。
臣之妹凌音,自入天家,谨守妇德,对上恭顺,对下宽仁,上敬君姑,内佐亲王,从未有失,她不该受此屈辱。请陛下成全。”
虞容知道自己没有反对的余地,更没有反对的资本,只得沉默地取过案头那方沉重的玉玺,重重地盖了下去。
这则文书旋即经宗正寺、礼部钤印,由专使持朝廷勘合,当夜便乘八百里加急驿骑,出洛阳直扑吴郡。
可就在一个时辰前,已有一人更早出京。那人面目模糊,身形普通,一融入人群就很难寻到,唯有眼神阴森狠毒,让人不敢对视。
他怀揣着五万两银票,同往吴郡,执行刺杀任务。
*
此时,摄政王在吴郡的事项已毕,行宫内外忙着收拾行装、整饬仪仗,只待摄政王一声令下便可开拔,前往南巡最后一站,余杭。
但最忙的,是时毓。
虞衡最初的宠幸,让时毓成了行宫人人巴结的对象。
而今,他的宠爱与纵容,已让她成了炙手可热的青云梯。
许多内侍乃至外臣,开始将仕途的希望押在她身上。他们就像她当初讨好虞衡那般,千方百计地逢迎她。
于是金银宝器、绫罗绸缎如流水般送至她面前,献计献策者更是络绎不绝,但现在的她,并非人人都可攀附。
她叫来碧荷与青莲,在案上铺开一张素纸,提笔蘸墨,徐徐画出四个圈。
“从拜帖与礼单来看,近日巴结本夫人的,大抵可分四类。”
从接受“毓夫人”这个身份开始,时毓就决定把自己这个团队当成一个公司来运营。
短期目标是让公司在虞衡庞大的后院中生存下来,不被其他大集团(王妃、侧妃及其背后的势力)挤垮,长期目标则是做大做强,最终成为足以影响朝局风向的‘寡头’。
而一个公司想发展,光靠总经理一人能干是绝对不行的。她得拉着所有“员工”一起进步。
为此,她给身边每个人都做了明确的岗位定位。
其中碧荷、青莲作为她的心腹,承担“业务副总”职能,协助她分析局势、参与决策。
碧荷和青莲都不识字,时毓并未因此放弃。她一面为二人制定了识字计划,要求她们每日跟着识字的太监王真学习;另一面,也极尽所能地照顾她们的理解力,在做分析时,多用图画代替文字。
于是她一边说,一边在第一个圆圈后面画了只小乌龟:
“第一类,是地方官。他们的目的,应该是想把手伸进‘济漕公所’。虽然殿下给了他们参股分红权,但他们显然不满足。只有在济曹公所安插自己的人,才好捞更多。”
她笔尖一顿,抬眼:
“话又说回来,殿下坚持把济曹公所放在王府,说明,户部乃至整个官僚体系,在一定程度上并不完全受他掌控。”
青莲诧异道:“奴婢听说,加盖摄政王印的诏令,比加盖玉玺的推行更速,无人敢怠。若官员们不受他掌控,那受谁掌控?”
时毓看向碧荷。
碧荷吞了口唾沫,紧张地开口:“应当是……谢仆射吧。”
时毓点点头,鼓励她继续。
“谢家是五姓七望之首,大半个朝堂都是谢家门生故旧,皇亲国戚也多与谢家联姻。谢仆射正是当今圣上的亲舅舅。”
青莲补充道:“他也是王妃的亲兄长。”
这一点时毓早已打听清楚,并不意外。
她只是暗自思忖:虞衡至今膝下无子,莫非是因谢家只容他生下流着谢氏血脉的嫡孙?
念头一起,脑中已掠过无数宅斗争宠、暗算绝嗣的阴私戏码,不由打个了个哆嗦。
“夫人可是觉得冷?”碧荷关切地问。
时毓随意摆了摆手:“无妨。”
她收敛心神,神色严肃地看着二人:“你们虽出自尚衣局、尚食局,却都不是两耳不闻窗外事,只埋头做活的咸鱼,这很好。往后仍须如此,留心宫廷内外的政局动向、利害关系。唯有看清风向,顺势而为,我们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二人虽听不懂什么是咸鱼,但听她这一席话,只觉肩上沉甸甸的,又暗喜跟对了主子,前路一片开阔光明。
时毓接着指向小乌龟,“继续说地方官。这些人的目的,和殿下的利益背道而驰,他们的礼物全部退回。”
二人点头,时毓在小乌龟上画了个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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