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雪落
期末考试最后一场的铃声，像一串清脆的银铃，撞碎了教室里的紧张。班主任抱着一摞试卷走进来，脸上没带平时的严肃，反而笑着挥了挥手：“同学们，这学期结束啦！寒假好好玩，开学见！”
话音刚落，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放假啦！”“我要睡懒觉睡到中午！”“我妈给我报了画画班，但我想在家玩积木！”同学们叽叽喳喳地闹成一团，书包被扔到桌上，铅笔、橡皮散了一地，连平时最安静的几个同学，都忍不住和同桌分享着假期的计划。
可黎桉洋坐在座位上，手指攥着书包带，却一点也闹不起来。
他低头看着摊在桌上的语文课本，封面上的卡通小熊被他摸得有些起毛边。窗外的雪还在飘，一片一片落在玻璃上，融化成小小的水痕，像极了他心里乱糟糟的情绪。
一个月。
整整三十天，不能看见岗翊的脸，不能听见他温柔的声音，不能在小组讨论里偷偷听他说话，不能在值日时借着靠近的机会看他认真的模样，甚至连放学路上，都不能再远远跟着他的背影……
这个念头，像一片冰冷的雪花，轻轻落在他的心上，瞬间冻得他鼻尖发酸。
他悄悄抬起头，目光穿过喧闹的人群，落在岗翊身上。
岗翊正被几个同学围着，笑着听他们聊寒假要去游乐园的事。他的嘴角弯着，眼睛亮晶晶的，连雪光落在他脸上，都显得格外温柔。黎桉洋看着他，心里突然冒出一股小小的酸涩——这么热闹的假期，岗翊身边有很多人，有孙悦，有程诺，有班里的其他同学，可自己，好像只是他众多同学里，最不起眼的那一个。
“黎桉洋，你寒假打算干嘛呀？”
同桌的林小宇凑过来，晃着他的胳膊问。林小宇是班里最活泼的男生，寒假要去乡下奶奶家，抓小鸡、喂鸭子，说得眉飞色舞。
黎桉洋愣了一下，慌忙低下头，手指抠着课本的边角，声音小得像蚊子哼：“我……我在家写作业，看绘本。”
其实他根本没什么计划，只是下意识说了最普通的小学生安排。他不敢说，他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想岗翊在干嘛；不敢说，他晚上躺在床上，会一遍遍回想这学期和岗翊相处的每一个瞬间；不敢说，他把岗翊借给他的那半块HB铅笔，用得小心翼翼，连笔芯都舍不得断，一直藏在铅笔盒最底层。
林小宇“哦”了一声，没再多问，又转头和别的同学聊起来。教室里的热闹还在继续，可黎桉洋却觉得，自己像被一层透明的玻璃罩住了，外面的欢闹都传不进来，只有他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敲得轻轻的，又闷闷的。
岗翊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突然转过头，朝他看了一眼。
四目相对的瞬间，黎桉洋像被烫到一样，猛地低下头，脸颊瞬间发烫，从耳根一直红到脖子。他赶紧把脸埋进课本里，假装认真看书，耳朵却竖得笔直，生怕错过岗翊的任何动静。
岗翊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是轻轻笑了笑，便转回头继续和同学聊天。可那轻轻的一笑，却像一颗甜甜的糖，落在黎桉洋的心里，让他刚才的酸涩，又淡了一些。
他偷偷抬起一点眼皮，又看了岗翊一眼。
少年的侧脸在雪光里显得很柔和，连额前的碎发都被雪光镀上了一层淡淡的白。黎桉洋看着他，心里默默想：岗翊的寒假，一定很开心吧？他会吃很多好吃的，会玩很多好玩的，会忘记班里还有一个叫黎桉洋的小透明吧？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黎桉洋的心脏就像被轻轻揪了一下，酸酸的，软软的。
收拾书包的动作慢了很多，他把每一本课本都叠得整整齐齐，放进书包的夹层里；把铅笔盒里的铅笔、橡皮、尺子，一根一根、一块一块摆好，尤其是那半块岗翊借过的铅笔，他特意放在最上面，好像这样，就能离岗翊更近一点。
同学们陆续背着书包走出教室，雪落在他们的头发上、肩膀上，大家一边走一边笑，脚印踩在雪地上，留下一串一串的痕迹。
黎桉洋磨磨蹭蹭地最后一个走出教室，教学楼的走廊里很安静，只有雪落在屋檐上的沙沙声。他站在走廊口，望着校门口的方向，却没有立刻走过去。
他想再等一等。
等岗翊走出来，再看他最后一眼，再目送他离开，就像这学期每一次放学一样。
寒风从领口灌进来，吹得他缩了缩脖子。他把围巾往上拉了拉，把书包抱在怀里，依旧站在原地，眼睛盯着教学楼门口的方向，像一只守在洞口的小麻雀，不敢动，也舍不得动。
过了大概十几分钟，终于看见第五组的四个人一起走了出来。
孙悦蹦蹦跳跳地走在最前面，手里举着一张画满小旗子的手抄报，大声喊着：“我们小组这学期拿了三次小红旗！老师说开学给我们发奖品！”
程诺跟在她身边，笑得一脸灿烂：“肯定是好吃的！”
岗翊走在中间，手里拎着自己的书包，偶尔伸手扶一下差点摔倒的孙悦。他的脚步很稳，动作很轻，哪怕在雪地里走，都不会踩得太用力。
黎桉洋站在走廊口，看着他们的身影，心脏又开始砰砰直跳。
他想跑过去，想和他们一起走，想对岗翊说一句“寒假快乐”，可脚像灌了铅一样，怎么也迈不动。他攥着书包带，手指都攥得泛白了，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发出声音。
岗翊似乎又感觉到了什么，停下脚步，朝走廊口看了过来。
这一次，他看得很清楚。
黎桉洋站在雪光里，穿着厚厚的棉袄，裹得像个圆滚滚的小团子，脸颊被风吹得红红的，眼睛亮晶晶的，正望着他。
四目相对，又是一瞬间的定格。
岗翊的眼睛亮了亮，朝他挥了挥手，声音被风吹过来，轻轻的，软软的：“黎桉洋，我们走啦！寒假快乐！”
黎桉洋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脸颊烫得能煎鸡蛋。他用力挥了挥手，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寒、寒假快乐……”
岗翊笑了笑，又挥了挥手，便转身跟着孙悦和程诺走了。那抹蓝色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雪幕里，只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
黎桉洋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彻底消失，才慢慢迈开脚步，走下教学楼的台阶。
雪下得更大了，地上的积雪已经没过了脚踝，踩上去软软的，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他一步一步地走在雪地里，怀里抱着书包，心里反复回响着岗翊的那句话——“寒假快乐”。
原来，岗翊记得他的名字，原来，岗翊会对他说寒假快乐。
这个认知，像一缕小小的暖阳，照进他冰冷的心里，让他忍不住嘴角微微上扬。
走了很久，才走到家门口。推开家门的瞬间，温暖的空气裹着饭菜的香味涌过来，妈妈从厨房探出头来，笑着说：“洋洋回来啦！快洗手吃饭，今天做了你最爱吃的番茄炒蛋！”
黎桉洋点点头，放下书包，走进卫生间洗手。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颊还是红红的，眼睛里带着淡淡的笑意，像藏了一颗小小的星星。
吃饭的时候，妈妈和爸爸聊起了寒假的安排，说要带他去外婆家住几天，去逛庙会，去看舞龙舞狮。黎桉洋“嗯”“啊”地应着，耳朵却一直听着门外的动静，好像还能听见雪落在地上的声音，好像还能看见岗翊的身影。
晚上躺在床上，窗外的雪还在飘。黎桉洋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小手攥着被子，心里一遍遍回想这学期的点点滴滴。
想起开学第一天，岗翊站在讲台上做自我介绍，声音清清亮亮的；想起小组讨论时，岗翊认真听他说话的样子；想起图书角整理时，岗翊对他说“你慢慢来，不着急”；想起值日时，岗翊不经意间擦过他的手臂；想起一起走回家时，岗翊身上淡淡的洗衣粉香味……
这些细碎的小事，像一颗颗小小的珠子，被他串在一起，藏在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他从枕头下摸出一个小小的笔记本，这是他特意买的，用来记和岗翊有关的小事。他打开台灯，用铅笔一笔一笔地写着：
“1月10日，和岗翊分在一组。”
“1月12日，岗翊借我橡皮，说谢谢。”
“1月15日，值日时，岗翊帮我捡了掉在地上的书。”
“1月20日，岗翊和我一起走回家，走到cha路口。”
“1月25日，岗翊ke sou，我很担心。”
“1月30日，期末考试，岗翊坐在我斜前方。”
每写一句，他的嘴角就弯一点，心里甜甜的，像含了一颗没化的糖。
写到最后，他写下一行：
“寒假好想岗翊。”
写完，他又怕被妈妈发现，赶紧把笔记本塞回枕头下，拉上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
窗外的雪飘啊飘，落在窗台上，融化成小小的水洼。黎桉洋闭着眼睛，心里默默想：岗翊现在在干嘛呢？他有没有在看雪？有没有想我一点点？
这个寒假，对黎桉洋来说，变得格外漫长。
每天早上，他都会比平时早起半个小时，趴在窗边看雪，想象着岗翊也站在窗边看雪，想象着他们能隔着雪花，看见彼此的身影。
他会把岗翊借过的铅笔拿出来，放在手里转一转，闻一闻上面淡淡的铅笔香味，好像岗翊还在他身边。
他会把作业本拿出来，按照岗翊的字迹，模仿着写生字。他想把字写得和岗翊一样工整，想开学的时候，岗翊能看见他的作业本，说一句“黎桉洋，字写得不错”。
妈妈带他去外婆家的那天，雪还没停。外婆家在乡下，院子里积了厚厚的雪，有一只小花猫蹲在屋檐下，缩成一团。
黎桉洋堆了一个小小的雪人，用黑扣子做眼睛，用胡萝卜做鼻子，还用红围巾给雪人围上。他坐在雪地里，一边堆雪人，一边小声说：“雪人，你要替我看着岗翊哦。”
说完，他又觉得自己很傻，脸颊发烫，赶紧把脸埋进围巾里。
外婆笑着走过来，摸了摸他的头：“洋洋在跟谁说话呀？”
黎桉洋摇摇头，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没、没跟谁说话。”
可他心里却偷偷想：雪人替我看着岗翊，那我就能知道，岗翊的寒假有没有下雪，岗翊有没有开心。
在乡下的日子里，他每天都会画一幅小画，画里有雪，有雪人，还有一个小小的男孩，站在远处，望着另一个穿蓝色衣服的少年。他把这些画都叠在一起，藏在书包的夹层里，想开学的时候，拿给岗翊看。
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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