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个凉快的早晨。
一群角马正在睡梦中咀嚼着鲜嫩的草叶,它们由于意外和大部队走散,往南来到了一片树林歇息。
小角马醒得很早,它爬起来吃了两口还算美味的灌木叶子,有些好奇地看着几颗突然在地上弹跳起来的小石头。
震动来得迅猛,角马们被危险的气息炸醒,撒开蹄子就要拼命逃跑。
它们的生活中总是出现这样惊险的时刻,跑在最前面的那只角马自然地选定了一个方向直直前冲,其他角马们就像磁铁一样一个挨着一个地跟着它,毫无负担地使劲狂奔。
在它们的认知里,这样的危险很快就能被跑过去。只可惜这一次,那只首当其冲的角马不幸选错了方向。
林千平是在帐篷被人一把掀翻时才醒来的,克西的大爪子悬在空中,虎啸声震得她几欲耳聋。
脚下的大地正在颤动,但并不过分剧烈,不会令人无法行动。他们的营地周围有不少树木,此时正随着震动左右摇晃。
林千平揪住克西脖子上的毛,试图让上半身立得更高,她声嘶力竭地大喊着,让所有人都跑到开阔的草原上去。
震源离他们应该有些距离,只要不再有更大的余震,呆在草原上不会有什么危险。
克西身上挂着丙恩和幼崽,林千平又拉上一位跑得慢了些的老人家,磕磕绊绊地转移到了空地上。
卓娅把身上的重岚放下,焦急地清点着人数。所有人都惊恐不已,聚在一起慌乱地寻找着自己的亲人或朋友。
“佐山不在!佐山不在这里!”林千平和克西救起的那位老人惶恐地惊叫起来。他们俩是好朋友,帐篷离得也不远,他逃走的时候看见佐山的帐篷已经被掀开,便以为对方早就逃出树林了。
克西正要返回营地,却被一道黑黄色的身影抢先一步。阿莱像箭一般冲回乱糟糟的营地,在营地边缘找到正在往外爬行的佐山。他的脚踝肿胀异常,看起来伤得不轻。
阿莱让他趴伏在自己背上,尽可能快地往外撤离。他的身体并不适合背负重物奔跑,因此速度比来时慢了许多。
令人不安的震动仍在持续,林千平谨慎地观察着大地的状况,他们似乎不在断裂带上,地面开裂的情况并不严重。
克西和阿祖雅帮忙约束想要慌乱逃离的兽人们,卓娅仍在试图理清队伍里的每个人是否都在。
没有人注意到一群同样惊惧的角马正在朝他们的营地直冲而去。
阿莱是猎豹,他灵活的身体结构和极佳的反应能力完全就是为奔跑而生的。假如没有背着佐山的话,即使迎面和犀牛撞上,他也能轻松躲开。
只是一切都恰好在此地发生了。
阿莱为了躲避角马群,重心朝一侧偏离过度,佐山的重量令他失去判断,最终被后来的角马撞倒在地,后腿被马蹄踏过,弯出个扭曲的弧度。
克西注意到了倒在树林外的他们,她冲到阿莱面前吓退了头脑发懵的角马群,混乱之中还扇晕了一头跑到她面前的硕大公马。
卓娅带着其他人也冲了过来,他们合力把两名伤员抬到了空地上。
阿莱无力地趴伏在地上,那张长着两道“泪痕”的豹子脸上挂起了痛苦的泪水。
疼痛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他是在为自己的腿而流泪。
食草兽人的部落里经常可以看到残疾的兽人,他们的饮食习惯不那么依靠狩猎,因此尽管生活上会有些不便,但他们通常都能活下来。食肉兽人当中则几乎见不到残疾兽人,这并不是因为他们的族人不愿意提供帮助,而是因为由于受伤丧失捕猎能力的食肉兽人往往更难以接受自己的失败和孱弱。尤其像阿莱这样如此年轻就失去自己最宝贵能力的壮年兽人,自杀或出走的概率高得惊人。
何况现在他们这支七零八落的队伍甚至没有自己的领地和住所,而如果没有这场地震,天亮时他们就将继续赶路。
阿莱拒绝了图姊为他查看伤口的请求,他试图缩起疼痛的后腿,用身子遮住它。可断裂的那一部分不听使唤,仍软塌塌地留在身体外面。
大地的震动早已平息,角马群的脚步声也已远去,只有佐山嘶哑的哭声回荡在这片被撕裂得不成样子的草地上。
他挪动着身体跪倒在阿莱身边,用含混不清的声音不断重复着歉意。他因为起夜而错过了和大家一起离开的时机,慌乱之中还扭伤了左脚。他已经做好了被大地吞噬的准备,却没想到阿莱就像从天而降的勇士般出现在他眼前。
而后,又像他已经逝去的孩子一样无力地倒在他面前。
林千平在人群后面弄清了情况,随手把身边的莫克扯到身前,让她带着自己挤到图姊旁边。
图姊正在为悲痛欲绝的佐山敷药,她的草药知识只够应付一些基本的外伤和疾病,阿莱这样严重的情况,除了为他上些消炎止血的药材以外,她也没有更多能做的了。
林千平来到阿莱身边,劝说他变成人形,好让她检查伤口。
阿莱认出她的脸,虚弱地变成个皮肤黝黑的高瘦男人。
林千平摸了一会儿,弄清楚了骨头的走向,便让莫克脱了佐山的衣服塞进阿莱嘴里,免得他咬伤自己。
她想试着为阿莱的腿进行复位。
从前在游乐园打工的时候,林千平曾经学过一些救护知识,她大概明白复位的要领,但这还是第一次上手实践。
她在心里祈祷着,手上推拉挪转,开始将骨头对齐。阿莱咬紧兽皮衣,痛苦地挣扎起来。莫克和图姊按住了他扭动的身体,一个低头啜泣,另一个则面色严肃,紧紧盯着阿莱的腿。
过了没多久,林千平又仔细摸了两遍,有些难以置信地松了一口气。
这大概是,成功了?
余震如期而至,林千平只能暂时叫人尽量扶好阿莱的腿,等到震动平息再为他包扎。
直到太阳西斜,兽人们才小心翼翼回到营地,面对凄凉的住所收拾起他们所剩无几的家当。许多帐篷被踩烂,碎裂的餐具飞得到处都是,好在兽皮挑挑拣拣还算能用。林千平的帐篷靠近边缘,幸运地躲开了角马的踩踏,她在倒塌的兽皮堆里找到自己那个挎包似的小口袋,从里面翻出一棵小臂长的植物。
林千平又找来草绳,回到了树林外的空地上。图姊和莫克仍然守在阿莱身边,照看着他的腿。林千平接过克西临时制作出来的粗糙木板,为阿莱的小腿做好了固定。那棵合骨草一半被敷在伤处,一半被阿莱随意咽下。他似乎恢复了一些精神,眼里暗含着极轻的期待,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这个学识丰富的筎萨姑娘。
这样一通操作,林千平认为即使没有合骨草,他今后大约也不至于完全行动困难。但她仍是严肃地恐吓了阿莱一番,要他无论如何都不能取下夹板,或是让草绳松开,否则这条腿就真的保不住了。
“那我...还能有奔跑的机会吗?”他似乎听进去了这些警告,有些畏缩地小声问道。
“只要你听我的话,百分之...呃,可以。”林千平板起脸,做了个肯定的保证,好让他安心听自己的话。
克西抱起阿莱,小心地避开他的伤腿,她看着正在收拾草绳的林千平,轻轻呼唤她:“千平,走吧。”
他们带上不多的行李,把营地挪到了树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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