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远生回包间时,里面只有向美琪一个人,她主动说:“虞总,林小姐和我发小先走了。”
向美琪随同父亲出入过许多商业相关的场合,她对着虞远生并不怯场局促,脸上露着大方得体的笑:“是林小姐想回去,我发小送她。”
虞远生坐到位子上面。
向美琪意外他会留下来继续吃,她也坐回去,和他聊起时事新闻。
男人明面上没有反常,向美琪却知道他心不在焉,她今天来南大的这趟出行,窥探出了他不为人知的部分。
一场临时起意换来了意外收获。
她找到了能挑起虞远生情绪的点,这样一来,以后的接触中她就可以在必要时候投其所好。
向美琪端着红酒站起来:“虞总,我敬您一杯。”
随即就先干了,她放下空杯子,以朋友的语气说笑:“真没想到我发小的心上人是您前女友,你们还是师兄弟关系,世界多小。”
虞远生喝着酒。
向美琪叹气:“依我看,我发小不适合林小姐。”
虞远生兴致缺缺的样子:“怎么说?”
向美琪没列举一二三四五个理由,就说他们之间没有那种天定的感觉。
桌上,她不动声色地观察:“虞总怀念母校过来看看就碰见了林小姐,挺有缘。”
“有缘?碰巧而已。”虞远生面色冷得很,“我跟她缘分早就尽了。”
向美琪马上表达歉意:“那是我说错了,我自罚一杯。”
虞远生不再言语,他自顾自地喝酒。
向美琪以为这次接触就这么收尾的时候,虞远生搁下酒杯,说:“聊聊你家封装厂。”
她按耐住激动:“虞总了解哪部分?”
“设备。”虞远生道。
向美琪开始向他介绍起来,虞氏的MEMS微镜和她家封装厂是上下游关系,虞氏原先合作的是“华农科技”,她父亲说据可靠消息,那两家下个季度不会再续约。
因为虞远生接管研发中心后企业业务爆发式增长,“华农科技”是老厂,设备陈旧,良率吭吭哧哧跑得慢,厂里提供不了虞氏需要的产能量,大订单完成得有点吃力,往后这种情况会更严重。
尽管两个企业合作的时间不短,两家老董还是钓友,但情分在生意场上一文不值。
虞氏不再选择“华农科技”,接下来在汇通微电跟天越科技这两个行业巨头,二选一的可能性很大。
她父亲想挤走那两家被虞氏选中合作,优势在于作为新建的厂拥有最新的设备,成立了专门为微镜服务的产线,产能规划上完全能接纳虞氏至少未来五年内的扩产计划,满足得了虞远生这个新任技术总监对产品精度的严苛要求。
父亲动联姻的心思不是异想天开,她家能拿出诱人可观的筹码,只要两家结成亲家就能锁供应,保证虞氏的产能是基本,还能降成本,给虞氏低于“华农科技”在内所有厂的采购价,以及保证会在虞氏某些紧急关头给出优先排期,做到全权配合。
双方若是合作顺心顺意,将来甚至可以共建实验室。
向美琪一口气讲完,这些她父亲基本都会告诉老虞董,事后老虞董也必定会和他儿子商量,她不能想着反正虞远生会从他父亲口中得知,那她现在就省略着来,没必要讲得太细致。
虞氏早晚要换掌权人,她必须重视这场交谈,给足诚意。
虞远生听后,指尖在桌面轻敲。
“周一你带人来虞氏。”他简明扼要,“下午两点。”
向美琪爽朗一笑:“好,我会准时到。”
虞远生起身离桌,向美琪一路送他到停车场:“虞总,那么下周一见。”
男人“嗯”了声,心情很不错。
向美琪看着那辆保时捷911消失在她视野,她从包里拿出手机回发小电话:“把人送到家了?”
“那当然。”裴关临得意洋洋。
向美琪去自己车那边:“让你进门喝茶了啊?”
“我倒是想。”裴关临走在路边自我安慰,“这次我送她到楼下,下次就是门口,那下下次……啧,我感觉我年底之前就能拿到名分。”
向美琪断定发小是没胜算的,林佩兰看他跟他邻家小弟弟似的,没点儿男女间的波动,况且他的竞争者实力还是碾压性,这怎么玩,没开始就结束。
不过这会儿她没戳破他幻想:“行行行,提前祝你抱得美人归。”
**
林佩兰迎来男孩子狂风骤雨式的追求,他天天来她公司等她下班,每次都热情得犹如见到主人的小宠物。
全世界最闲的大学生,非他莫属。
裴关临打着来看干妈的名义蹲在林佩兰办公室,他性格开朗活泼,很快和她同事们熟悉起来,哥哥姐姐的叫他们,唯独不叫她姐姐。
林佩兰明确和裴关临说,她对他不来电,最多把他当弟弟,如果他想体验恋爱,那就该从喜欢他的女孩子里面找。
他不肯,扬言不要喜欢他的,要他喜欢的。
然后又纠正,说要互相喜欢的。
还说只要她单身,他就有示爱的权利。
乍一听逻辑上没毛病。
“随你吧。”
林佩兰这样回应男孩子不顾一切没有章法的爱恋,她加班到九点多,回公寓已经是十点出头,出电梯就应付刘翠的电话轰炸。
刘翠这个点都还没睡不是挂心闺女身体。
林承龙自从打了人就没再去上班,公司也没人给他打电话,他没脸出现在不知道八卦了他多少遍的同事们面前,成天在家闷着。
刘翠在电话里说:“你哥找到工作了,幸好没指望你。”
林佩兰一听才知道这里面还有她前夫的事,他们没离婚那时候,他丈母娘去他学校找他给林承龙介绍工作,他拒绝了,离了婚却肯帮了。
林承龙在他学校当起了保安。
今天第一天上班。
林佩兰想笑,她对陈珒的警告提醒他没当回事,他自己往屎坑子跳,等到林承龙惹上事,有他后悔的。
“你给我打几个电话,就为这个事?”林佩兰拐进过道朝门口走,“没别的就挂了。”
刘翠喊她等等:“你有空上南大见见陈珒,他帮你哥找了工作,怎么也得谢一下子。”
“没时间。”林佩兰说,“我刚下班。”
“让你相亲你没时间,见你前夫也没时间,你上的什么班弄到现在,我跟你哥谁都没吃你的喝你的,你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用得着把自己当拉磨的驴?”
刘翠嗓门又大又尖锐,“为个破班搞得不人不鬼的,自己不心疼自己还指着谁心疼,还有你那麻秆胳膊腿,风大了都能被吹上天,反正我说的你就不听,就跟我害了你一样,我是你妈,我能不为你好,别以为我不晓得你心里觉得我偏心你哥,手心手背不都是肉——”
林佩兰拿着手机的手垂下来。
电话那头的声音通过听筒,在走道里回荡。
什么是夹生饭呢,就是想吐的时候发现有熟的米粒散发米香,让人忍不住想把那口饭留在嘴里嚼一嚼。
她一直在吃夹生饭。
**
林佩兰没去南大见陈珒,没那闲工夫。
仿古瓷砖那批货到港一礼拜,林佩兰就给客户发邮件提醒付款,相应发票和提单副本都有放进去。
客户不答复。
林佩兰等到第四天直接打电话,客户接了,对方没解释不回邮件,只敷衍了事地告诉她说财务在走流程,她倒是没省去正常寒暄走过场,通话结束就给这家做“催款”标记。
月尾钱到账,林佩兰核对金额通知财务销账,张总那边尾款也就下来了,这个单子结清,提成就加到下个月的工资里,她想放松放松,索性向老板兑现那次提出的“带薪休假半月”,以及申请这半月和年假合并在一起,好给自己一个旅行。
这晚林佩兰和阿芬吃烧烤逛街,她提着买的新衣服回公寓,虞远生在电梯口窗边吸烟,偏头看来。
有一瞬间,她捕捉到他眼底温柔。
烧烤怕是吃多了,眼花了。
林佩兰垂下眼拎着购物袋走,窗边传来低冷叫声:“林小姐。”
她回头:“虞先生,有事?”
虞远生深吸一口烟,眸光藏在飘浮起来的烟雾后面,深又暗沉:“是不是我不提林承龙的事你就不提,要拖到明年?”
林佩兰一脸茫然。
虞远生面部抽了下:“林小姐贵人多忘事。”
林佩兰揉眉心:“我最近工作有点……”
带着点儿亲昵抱怨意味的话声一停,她觉得自己是真需要放假了,看看,累昏头了都。
她没注意到虞远生盯她多久,只是说:“那现在谈。”
虞远生去开门,对她说:“进来。”
林佩兰走进两户过道,望望他:“还是在外面谈吧。”
虞远生嗤笑:“我能吃了你?”
林佩兰轻蹙眉心:“我是觉得没有必要。”
虞远生已经背身换鞋:“林小姐,麻烦你不要把私人感情带到这件恶劣事件里面来,我不是在问你意见……”
林佩兰说:“这次谈好,行吗?”
虞远生丢给她一双拖鞋:“我也希望如此。”
米白色的拖鞋躺在玄关,鞋面一层短密绒毛,软乎乎的。
林佩兰问:“没一次性的拖鞋吗?”
“没有。”
林佩兰看了看地上的那双新拖鞋,她脱下高跟鞋把脚放进去,尺码刚好,林佩兰卷翘睫毛慢慢地眨了下,一时间没有其他动作。
“林小姐,你换个鞋是要换一个世纪?”
男人疏冷的嗓音从客厅传来,没多少耐心的感觉。
林佩兰没问为什么拖鞋是她的码,进去后也没留意他房子家具摆设,她甚至都没找地方坐下来:“谈吧。”
虞远生:“喝什么?”
两人同时说的话。
林佩兰告诉他:“不喝。“
虞远生一手夹香烟,一手抄在西裤口袋,手工定制的西服衬得他修长挺拔:“我的家教是不允许家里来了客人,连最起码的待客之道都不做。”
林佩兰慢悠悠:“我不是陌生人吗。”
虞远生:“……”
林佩兰发现他耳根爬上薄红,还在她的关注下加深,想必是恼的,她没趁机逗弄,逗不了一点。
“我现在不渴。“林佩兰去棕皮沙发上坐下来,手里几个购物袋放脚边,主动开启正题,“你什么想法呢?”
虞远生走到茶几前,随意地拿了摆在上面的烟灰缸端在身前:“我这边要求林承龙只付赔偿,不追求刑事责任的条件是,”
他抽口烟,屈指将一撮烟灰弹进烟灰缸:“刘女士跟他离开南城。”
从来不在林佩兰设想中的答案出现,她一怔。
虞远生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很意外?没想到我会是这个条件?难不成你以为我会考虑我堂弟的意见,打算抓住这个机会威胁你做什么?我不可能像我堂弟那样幼稚,我早就说过他心智不成熟,林佩兰,我不会在前女友身上多花心思。”
林佩兰从错愕中回神,思绪没有被虞远生这番犀利充斥压迫感的话冲击,她静静地转起了手上的素圈,不合适宜地想起了别的事。
那年她离婚后取下婚戒,无名指上留下一圈白印子不好看,她就买了个素圈遮上,等到那块皮肤颜色跟周围差不多就没戴了。
后来她和前夫的学生谈起恋爱,就又买了个年轻些的款式戴在食指上面。
一直没摘下来过。
林佩兰有一下没一下地转着素圈:“他们离不离开对你有影响?”
虞远生道:“有。”
林佩兰实在是好奇:“什么影响呢,你和他们又不在一起生活,面都见不到的。”
说着,她仰起头看站在茶几旁的男人:“他们都对你很好,尤其是我妈,她记着你喜欢吃的每道菜,上次在医院走廊还说要给你做。”
虞远生沉默地吸烟,片刻后问:“她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吗?”
林佩兰脸上表情倏地一空。
知道吗?她答不了,所以她没有说话。
虞远生轻蔑出声:“那种连亲生女儿都不关心的人,怎么会真心对我这个外来人员,刘女士重视我的前提是我家里有钱,我哪怕不是穷鬼只是家境普通,她都不会看我一眼。”
林佩兰抿起嘴角,纤白指尖轻轻揉了揉。
“觉得我那时候一口一个阿姨的叫,又甜又乖是装的,我虚伪?那时候我对刘女士的态度取决于我在乎你,想娶你做老婆。”虞远生漠然地搬出限定词,“以前。”
林佩兰摆手:“好了我知道了,你对我一点感觉都没了,不用你一次次申明。”
虞远生把脸侧到一边:“你明白就好。”
林佩兰前倾点上半身,双手搭在额上,自言自语:“他们不一定肯走。”
不是不一定,是一定。
刘翠不会答应的。
她还想儿子在这座城市发达起来,这个梦做了一年又一年,一年又一年,到她死那天才会停止。
林承龙也不愿意离开南城,他刚找到新工作。
即便南大保安因为后面什么事干不下去了,他还可以利用陈珒这条人脉找其他工作,别的城市他哪有后门可以走。
不过吧……
要是不走,林承龙就会坐牢,那就没办法,只能走了呢。
林佩兰嘴角很细微地扯了扯,眨眼间的事,令人抓捕不到更不要说揣摹那意味,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虞远生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的难处,不近人情道:“林小姐什么意思,想要我出面?我不认为我有这个义务。”
“我也不觉得你处理不了这件事。”
他唇边牵起十分公式化的弧度,冷硬严峻:“如果你顾及所谓的亲情,确实处理不了,我可以替你代劳,毕竟我想尽快给这件事收尾。”
虞远生见她依旧一声不吭,他眉头皱起来:“约个时间,安排他们和我见面。”
“我不会去你家。”话里毫无商量余地。
女人安安静静,手始终撑着头,脸上表情掩在阴影里,只能看见抿着的软红嘴唇,她双肩单薄,袖口下露出来的一小截腕骨很瘦。
整个人拢着一抹令人怜爱的忧愁。
犹如一朵吹风雨淋的花。
虞远生冷笑:“非要我去是吧,行,只能是我空闲时间,看我什么时候有空。”
“拖来拖去没意思,那就明晚八点。”
他指间香烟送到唇边又拿开,眉头皱得更紧:“你告诉刘女士,我说完就走,不必给我准备饭菜,准备了我也不会吃。”
“茶水都不要给我倒。”
女人还没反应。
虞远生气笑了:“那八点晚了?”他极不耐烦的样子,“七点半,不能再早,我七点才下班。“
林佩兰被一句句话扯出一个人的世界,她放下撑着额头的手,看向似乎骤然意识到自己话多,面色很难看的男人:“给我倒杯水吧,虞远生。”
虞远生愣怔。
林佩兰叹气,算了,当她没说过,不喝了。她刚冒出这念头,虞远生就把烟灰缸放茶几上,烟头摁进去,转身进了厨房。
虞远生站在厨房,太阳穴突突地跳,他绷起下颚靠近玻璃门,盯着客厅沙发上的女人,自嘲一笑。
她让你给她倒水,你就倒。
不倒会怎样?
做过她的狗,脖子上就系了条解不掉的狗链子了吗?
“妈的。”
虞远生剥掉优雅从容外皮低骂,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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