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姨娘,你早上没有吃蟹,我给你留的蟹肉。”李淩一见到周太妃,便想起那些条条框框的规矩,一想到此,她要飞奔而起的腿脚便突然戴了锁链似的,她脚上戴着那些透明的锁链,规矩走过去,但规矩又管不得她的眼睛,她眼睛亮晶晶,对周太妃说。
“陛下费心了。”周太妃慈爱看李淩。她身后的宫人接过小皇帝身边宫女端着的盘子。
“哦,瞧我这记性。”周太妃看到李淩,这才想起还有另外一回事没通知小皇帝,道,“忘了告诉陛下,今日我召见相公和御史有些急事,陛下今日酉时不必上课了。”
现在已经酉时末了,李淩根本也忘了上课,根本早也将上课的事情抛诸脑后了。
但为了让周太妃知道她有好好预习课程,她装模作样故作惊讶地应着。
“我与相公、御史刚议完事,正要送两位,陛下也一起走走罢。”周太妃道。
她不像在征求小皇帝的意见,手掌轻抚小皇帝的后肩,牵起李淩的手,好在李淩并不反感和他们一起走走,周太妃走,她便由周太妃牵着走。
一路不紧不慢,几个大人们一搭一搭地谈着话,李淩无处插嘴,也不在乎。她一步一步数着自己的脚印走,每踏出一步,必要使出些力气,好似她脚下走的不是的坚硬砖面,而是柔软的泥土。
她习惯那些柔软的混了青草味道与昆虫鸣叫的泥土,但现在,她也已经习惯了坚硬的冰冷的砖面。
砖面走到了尽头,年长者们互相嘘寒问暖,终于停下来。
“那,本宫便只能送到这里了。对了,彩蝶,将那两罐鸽子汤取过来,这鸽子汤里佐了茯苓、莲子等滋补药材,于脾胃大有益处。两位卿家长期处理公务,劳累伤身,也好补补身子。”周太妃道。
张慎与赵鹤弓腰双手接过:“臣谢娘娘。”
“能与娘娘同舟共济,乃臣等之幸。”张慎露出极浅一丝得意的笑。
“相公得了一位好谋士。能同两位卿家同舟共济,可不了是多亏了御史之功。”周太妃不轻不重不阴不阳道。
她面上没什么表情,说话也没什么语调,赵鹤知晓她这是对自己提前截胡了她与韩延之事不满,哂笑:“娘娘过奖。”
张慎道:“逸之年岁尚轻,做事是鲁莽了些,娘娘莫怪。”
“不过,”张慎转折道,“既已同舟渡,便当共撑篙,更当共分利。娘娘绵延福泽,慧眼识珠,臣以为往后娘娘的福泽只当愈多,不会减退。”
“有相公与御史在,乃我之幸。”周太妃温和下来。
……
几人寒暄着告辞完,夜幕已然降临,薄月已然挂起,李淩也早已然恹恹了。
李淩抓着周太妃的衣裳,眼皮乱打架,若再站一会儿,连两只脚也要乱打架了。
好在两只脚即将乱打架之前,她努力撑开几乎黏连一起的眼皮,模糊视线里看到张慎和赵鹤转身离去的背影。
好咧!终于解脱了!
“瞧陛下已乏成如此模样了,你过来抱着陛下。”周太妃吩咐一名内侍道,“去陛下寝阁罢。”
李淩于是被那名内侍小心抱起,她伏在内侍肩头,鼻翼一下一下翕动,嗅着内侍身上散发的熏香之味,脑袋更沉,小小脑袋随着内侍的步子轻轻起伏。
到寝阁了,她脑袋里蓦然却清明起来,眯起眼睛,模糊透过眼睫的阴影瞧到周太妃黛青色的衣袍,那衣袍轻微晃动,她看到上面绣线工整的云纹图样也轻微晃动。
瞧了一会儿,好像听到什么说话声,然后,鼻间的熏香散去,她手脚皆被妥善安置,妥善放到温暖的被窝中。
小家伙睁开眼睛。
“……周姨娘。”她拉住周太妃的手指,想起什么,“周姨娘,螃蟹又要凉了……”
周太妃哭笑不得:“官家这般用心,臣妾自然会好好品尝官家的心意。”
“蟹肉已让下人们去热了,臣妾回去就尝尝。”她摘下手上檀木珠串,手指干燥,微凉,抚摸小皇帝的额头。
李淩听到周太妃的应答,才放下心来,脑袋重新枕回枕头上,哼唧“嗯”着。
“官家还是小孩子,小孩子心思纯真,天塌下来也能睡得香甜,真是令人羡慕。”周太妃弯唇,倾了倾身,眉眼慈怜,端详小皇帝的睡颜,手掌轻抚小皇帝的脸颊。
“少年无畏,不识愁滋味……只是,岁月催人,韶年易逝,此身已非旧时身啦。”周太妃自嘲笑一笑,抚摸小皇帝脸颊的手收回,宫人扶她起身。
—
李淩一觉睡到了大天光,难得没有宫女来催促她早早起床。
她起了床就饿了,洗漱完,便大口大口地吃起早饭,边吃边不忘问旁边侍候的宫人:“周姨娘今日还是去朝真了么?”
“太妃在慈康殿中,今日未朝真。”那宫人道。
“未朝真?”李淩囫囵吃饭的动作一顿,抬起眼睛,含糊道。
“是,官家。”那宫人道。
“那我要去慈康殿看周姨娘咧!”李淩开始更迅速地往嘴里扒拉起食物。
扒拉了两口,她吃饱了,不吃了,一溜烟便跑出去。
一溜烟又到慈康殿。到了殿内,殿内立着许多侍奉周太妃的宫女内侍,还有一个身旁放着箱子的老者,正在给周太妃把脉。
周太妃听到宫女们低声叫“官家”,勉强坐起身来:“官家怎么来了?”把脉的太医把完了脉,也立起躬身:“官家。”
周太妃的脸色肉见可见很不好,体态虚弱,唇色苍白。李淩没有见过这么虚弱的周太妃。她有些担忧,还有些害怕。
李淩也生过病,她记得她有一回差点病死了,刘婆婆给她盖上她们房间里所有的衾被,拿温暖的暖壶给她依偎,还燃了她们平日里千方百计省着的炭火给她取暖,她还是日日夜夜冷得打颤,日日夜夜恍恍惚惚不停地做梦。
做颠三倒四的梦。梦到她被困在极深极深的冰窖里,周围都是白色的冰,她蜷缩在冰窖的角落,一丝力气没有,一丝哭喊也发不出来。她以为她要死了。头顶却传来女人叫她的声音,那人叫“奴儿、奴儿”。
李淩本应该不知晓这“奴儿”到底是谁,但那女人那样叫,梦里的她却理所当然地以为那是娘亲在唤她了。她从窖底仰起脸,终于看到唤她的娘亲。
娘亲趴在高高的冰窖口,黑色的头发垂下一绺于她的胸前,她看到娘亲的脸,娘亲藕似的胳膊弯曲,撑着她好看的脸,纵然梦里的她其实并不知晓那到底是怎样好看的一张脸。“奴儿,过来,过来……”娘亲唤。
“我、我……娘,我不知道怎么上去!”冰窖底的小姑娘几乎哭着喊。
“奴儿,奴儿……过来,到娘亲这里来……”女人耐心催促着。
“娘——”小姑娘哭喊出声,十分着急,双手双脚齐用力,企图攀爬上冰墙。
“娘——我上不去——”
她双手双脚被坚硬的冰刺出血。“娘——”她仰头。上头女人的黑发突然似蛇一般游动,似树一般向下扎根,攀爬而下,扑了小姑娘一脸。
李淩骤然惊醒。“娘在。娘在。”刘婆婆紧紧抓着她的手。她嘴里溢满了药的苦味,有人在给她瞧病,不知刘婆婆从哪里找来的赤脚大夫。
生病了身体会疼,会做可怕的噩梦,李淩体验过生病的痛苦。她皱起眉头,很是担心周太妃。
“周姨娘,你生病了?”小皇帝不管甚么,要到周太妃的床前去瞧周太妃。
“云心,你先扶官家下去吧。”周太妃声音微弱,却吩咐宫人道,“官家龙体要紧,我一个人生病就够了,莫让病气传染给了官家。”
云心过来要送李淩出去。
“周姨娘,你生了什么病?”李淩不愿意出去。
“官家出去罢。”周太妃虚弱地咳嗽起来。
听到周太妃咳嗽,云心也很是担心,侧过身去瞧周太妃。
趁着这个空儿,李淩已经快速奔到了周太妃跟前。
她想起她生了大病时,刘婆婆会用自己宽大厚实的掌心完全包裹住她小小的手,于是她学刘婆婆的样子,伸出两只小手,紧紧裹起周太妃的手。
“罢了罢了。”周太妃用另一只手摸一摸小皇帝的脑袋,“官家待着也好。”
“周姨娘,你按时吃药,会快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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