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淩盯着她,有些发痴。
妇人已站起来,她的手持续牵着李淩的手,弯了腰抚摸她的脸颊。
看到她身上已经被缷得不成样子的衮服,也并不恼,而是忍俊不禁轻快地笑起来:“给陛下取件能穿的便服过来吧,这样在大殿里成何体统。”
“你去吩咐尚衣局,量一下陛下的尺寸,尽快赶做一些合身的衣裳出来。”
她不紧不慢说完,自有两个宫人应声退出大殿。
李淩的肚子这时候又响了起来,急不可耐似的。
“饿了?”妇人和蔼地看着她。
李淩诺诺点了点头。
饿的前胸贴后背快要死翘翘了,她想说,没有说出口。
不知道为什么,在妇人面前她难得羞赧起来。
“你……”她不知道怎么称呼,干脆略过,“女儿几岁了?”她想起妇人方才说的话,问道。
“满岁十五了。”妇人回答,掌心触摸李淩头顶毛躁的头发,“她单名平,字宁安。同陛下算旧识,陛下在北苑时曾和她住在一处院落。”
哦。
说到北苑,李淩侧坐过身,她住的地方便是北苑,是整个皇宫最偏僻的地方。
她记得那个曾经和她住在一个院子的姐姐。
李淩整个人站起,攀在高大的座椅上耍着玩儿,将注意力从干瘪的肚皮转移到玩耍上。
“你女儿很凶。”她顿了好一会,道。
那个姐姐和李淩一起生活过一年的时光。相比于李淩,她更年长,更高大,也更强悍。
她住进院子后,随身有两个宫女与一个奶婆,还搬来了许多花草在她房前,最重要的,她们夏日里有凉丝丝的冰镇水果,冬日里有好的银炭暖身。
这可真是掉馅饼的好事。整整那一年,李淩都没再上树掏鸟蛋过。隔壁买来鸡鸭鱼肉,李淩白天伸长脖子在墙头闻着味儿,夜里熬几个时辰蹲着点去偷吃,隔壁晾晒新被褥,李淩就偷偷薅她们被褥里的棉絮塞到她单薄的被子里……
对于猎取食物这件事,李淩从来耐心十足,不遗余力,使劲浑身解数。因此没少被打被骂。
一次又偷了吃食,隔壁的李平气急,连拖带拽将她从床底下拉出来,指着她鼻子索要赔偿。鼻孔都险些被戳破,李淩只好鹌鹑一样缩起。
刘婆婆回来看到这幅景象,抄起鞋子就和李平对骂,然后回了房,逮着李淩满屋打。她屁股肿了整整三天。
消肿之后第二天,李淩爬上去往学堂必经道路旁一棵高大的树上,看到树下一群穿着华丽的学子们嬉笑着将李平推搡在地。
小姑娘静悄悄隐藏在茂盛叶间,一下一下摸兜里的冰葡萄吃,吃到最后一颗,底下那场架还没有吵完。
她砸吧着嘴里最后的葡萄汁,挠挠蓬乱的头发,将爬上她衣裳的虫子一个个扔下去。
底下迅速响起尖锐的叫声。
李淩耐心极好,等全部人散开,好一会儿,拍拍衣袖悠哉爬下大树。
但李平被一顶小轿接走那天,却专门聚集了那些曾欺负她的学子们,她咬牙切齿恨恨,势必要给隔壁的无耻小贼惩罚,李淩被团团围住,恶臭的泥水将她浇了个透。
“你女儿……欺负过我。”她左思右想,想到这样一个词语。
“……她很凶,给我泼了很多脏水。”说完上一句,顿了好一会,李淩垂下的眼睫睁开,看向眼前妇人,又组织措辞补充证据道。
妇人也看向她面前的小娃娃。
半晌后。
她语气平缓:“平儿年少不懂事,做了错事,臣妾代她向陛下认错。”
然后妇人再次拉过李淩小小的手怜爱般轻轻摩挲:“她做了错事在先,但她也已经亡了,往后不会有人欺负陛下了。”
她额头贴上李淩的额头,李淩任由她摆弄。
肚子这时又咕噜噜响起来,她捂着肚子终于说:“我们去吃饭吧!”
宫人送的衣裳也恰到了,样式材料都是往常那些趾高气扬的学子们才能穿的,可比她唯一的那件破烂短袄能御寒许多,这是今日唯一的一件喜事。
于是不用别人催促,李淩已经自行跳下台阶,欢快地摆弄起那些颜色鲜艳的冬衣。
妇人便在旁静等她穿好了衣裳,她们才一同前往福宁殿用餐。
席间琳琅满目的玉质餐具,各色各样的吃食甜点,又让小姑娘目不暇接嘴巴张大惊叹了很久。
从小到大,哪怕趴在院墙外偷看那些宫里娘娘们吃饭,她也从未见过这么多眼花缭乱的食物。
这可真真是……人间仙境!
当这什么皇帝真好!
李淩确实真的饿急了,菜刚上了桌她便狼吞虎咽吃起来,吃完,小姑娘彻底放开了,小脸埋进盘子里,将盘中剩余的每一寸食物都仔仔细细舔舐干净,惹得妇人和身边的宫人们都忍不住笑起来。
“不急,陛下想吃多少就有多少。”妇人安抚她。
李淩从玉盘中冒出铮亮的一双眼睛:“每天都能这样吗?”
妇人笑笑:“自然可以。普天之下,大齐之内,山川湖海、草木鱼虫与四方黎庶,无不是陛下的。”
好吧,又是李淩不太能听懂的话了。但她大概明白了妇人的意思,就是说以后每天都可以吃这么好吃的饭菜了,但至于什么草木和鱼虫都是她的,李淩却觉得新奇。春天来了草木便长,鱼虫便苏醒,而秋冬来临,草木凋落,鱼虫休憩,她竟不知道原来从土壤中长出的大树,在江湖中欢快游动的鱼儿,原都是有主人的。
这个主人还是她自己,这便更让小姑娘不解了。
寒冬湖底都结冰时,她要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尝试各种方法,才能抓来一些鱼过过嘴瘾。那些花草树木,她曾经尝过一种红色的果子,结果差点病死,刘婆婆给她喂了好些苦药,她才缓了过来。
这些花草、大树与鱼虫,它们从不会服服帖帖地顺从她,她既然是它们的主人,它们为何好似从来不知道它们还有主人这档事?
不过以后不用为食物奔波,这是一大顶级快乐之事。
舔完了盘子,李淩眨巴眼睛:“那刘婆婆可以来吗?”
刘婆婆肯定没吃过这些美味,她想,虽然刘婆婆没少打她,她也没少给刘婆婆使绊子,但如今她生活快活了,小姑娘觉得她有必要和这个算她唯一亲人的人一起分享。
“刘婆婆是谁?”妇人也已经吃完,优雅拿帕子擦拭嘴唇,问。
“她和我住在一起,穿着一件洗发白的青色长袄,五十多岁,头发是花白的。他们抓我的时候,她逃跑了。”李淩将对赵鹤说过的话老老实实重复了一遍。
妇人听她说完,若有所思。
这时有宫人走近上报道:“娘娘,赵御史求见,说公主殿下与诸位亲王的灵柩已依礼制将安葬,特来告知娘娘。”
“我等会子过去,你替我先谢过赵御史。”妇人道。
她走近李淩,蹲下身来,柔声且认真道:“臣妾姓周,陛下若不嫌弃,可以唤臣妾一声周姨娘。刘婆婆的事,生会见人,死会见尸,一定会有消息。臣妾现在去见赵御史,陛下在此乖乖听宫人的话,好不好?”
李淩知道赵御史是谁,便是那个她第一眼见到的红袍男子,很清瘦,她觉得这人应该多吃些肉。
“我可以去吗?”她询问。
李淩对这位叫“赵御史”的人印象并不差。虽然开始她以为赵鹤和杜咏是去杀她的,但这位赵御史会毫不吝啬回答她的问题,况且,李淩想,他给了她糕点,她有必要提醒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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