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中的年轻人啊,要么死了,要么离开了石关,只剩下我这些老人走不开了。”
“死了?”
老伯倒了四杯热水,一人分了一杯,他抬起那粗瓷的茶盏,吹了吹热气,抿了一口:“石关以前商贸发达,本是一副欣欣向荣的景象。但终归有人不愿看见这繁荣。我平阳与漠梁之间,本就积恨已久。”
老伯轻声笑了,“十多年前,漠梁最爱打的,不是伏奚,而是我石关。不过那时候的石关兵强马壮,漠梁人在这儿讨不到什么好,渐渐地,才将目光移向了第二大城的伏奚。”
“后来陛下似乎知道,不能将石关的商贸全然依赖此处,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随后啊,石关的大半商贸被周边分走。但那时候,边关战乱不断,伏奚和石关经历了许多大战,不过伏奚出了一个杨家,石关便没有那么好运了。商贸断了,银钱流失,石关原本的兵强马壮变为了虚空。”
“兵没了,商也没了,石关就成了一座空城,表面看着依旧繁华,可内里早就空了。可城还在、百姓还在,漠梁也还在,他们依旧会派兵前来想要吞下石关,那个时候,杨家出事了。”
楼心月一怔,未曾想到石关的衰败还能和杨家扯上关系。
她捧着茶盏的手紧了紧。
叶月兮发现了,伸出手去轻轻安抚着。
那老伯续道:“杨家被陛下判了谋逆之罪,满门抄斩。但杨家无过,我们都是知道的,所以啊,石关的守将想要去为杨家争取,却也被陛下迁怒。那一夜被灭的,不止杨家,还有千千万万将士们的心。”
“杨家死后,边关发生了一场战乱,漠梁军乘虚而入,我平阳将士们军心溃散,连连败退,我的腿啊,也是在那场仗中丢的。不过所幸,我们还是将漠梁赶了出去。”
“后来,朝中派人来接管了伏奚,可我石关,早已被遗忘。守将也曾上折子禀告陛下,求陛下给我石关一些兵马,但都了无音讯。石关的百姓不愿被困死在这座空城中,便都出去了,留下来的兵啊,这些年也死了不少,最后,也只剩下我们这些尚且吊着一口气的老兵啊。”
楼心月有些不解,问道:“可按理说,自军中退下的兵,官府都会给些银两,为何不拿着这银两离开石关呢?”
老伯一愣,竟是笑了起来,“石关没钱啦!陛下也不管我们,拖着这残躯,又能去哪呢?回家吗?太远了……”
叶月兮问:“您的家在哪?”
“元潭乡。在南边,若是骑马过去,也得两三个月呢。”老伯似乎在想着自己的家乡,眼中透出眷恋来。
他轻声道:“我十五岁入伍,方弱冠的年纪,便来了石关,一呆便是四十年。怎会不想归家呢,做梦都想。”
“我也不愿客死他乡,但石关……何尝不是我的第二个乡呢?我的血染红过这片土地,我的汗浸过这条道路,我走了,他走了,人人都走了,那石关,谁来守?”
“留在石关的不止我一个人,还有上百人,谁人不想归家,谁人不想落叶归根,可我们不能啊。”
元潭距离石关的距离,太远了。
远到失了腿的人只能用一辈子遥望着那归不去的乡,心里念着、嘴里喊着,可家乡的模样,却早已在记忆中逐渐消散。
五十年光景,家乡还会是原本的模样吗?五十年的光景,家乡的父母是何时离去的?五十年的光景,还会记得……归乡的路吗?
“人忙忙碌碌一辈子,只有落叶归了根,方觉心安。可年纪大了才慢慢觉得,归不归家的,都一样,在这儿我至少能看见,我拼了命护着的家国,依旧安然。”
“或许总会回去的,待到平阳足够繁荣,足够强盛之际,待到旁人再也欺不了我平阳半分之际,我的魂灵会回去的,载着石关通入家乡的马车,载着边关胜利的号角,会魂归故里的。”
边关的号角总能吹回家乡,告诉所有人,平阳总算胜了,那么我归不归家,便不再重要。
世人会记得石关守下来的疆土,会记得边关死去的将士,也会记得这些离家多年的“异乡客”。
老伯裹进了身上单薄的衣衫,目光越过那木窗子看向屋外的飘雪,喃喃道:“只是不知道,我活着的时候,是否能真正见到平阳安平之日啊。”
屋外的飘雪不断,风雪依旧肆虐,将人冻得发颤。但崇阳岭的风雪不会一直都在,太阳总有升起来的那一日,待冰雪融化,崇阳岭的山水,依旧生机盎然。
叶月兮低头看着还在冒着热气的水,手心里的温度很暖和,她轻声道:“会有那一天的。”
朝阳总会升起的。
叶月兮和楼心月最终也没在老伯家住下。
屋外的风雪小了一些的时候,两人便离开了。
晚间的石关,街道上空无一人,不知道这里可否有宵禁,不过一路过来,倒是连一个打更人都见不到。
两人提着一盏灯笼,漫步在石关的街道上。
楼心月看着地上倒映出的影子,开口道:“抱歉。”
叶月兮有些不明所以,转过头看向楼心月,“何故道歉?”
楼心月扬起脸来,却也没敢看叶月兮,只是盯着前方漆黑一片的道路,缓声道:“我利用了你。石关的情况,我很久之前便知晓了。”
叶月兮脚步一顿,停在了原地。
楼心月也随着她停下,她不敢转过头去看叶月兮,只是低头看着落在自己鞋尖上的雪。
“利用了我什么?”
楼心月低声一笑,似乎有些无奈,“我带你来石关,便是先要你亲眼看一看石关的情况,我想着,或许你能改变。”
她总算是转过头来,看着叶月兮。楼心月的目光坚毅,眼底似乎满是炽热,能将这寒冬的雪融化。
她道:“我知道你对朝堂早有不满,楚风玉是世子,总是不会太过苛责自家的江山。但你不一样,你心中有百姓、有将士,你能看见这芸芸众生。”
烛光的灯照映在楼心月脸上,暖黄的灯光令她看起来没了白日的凌厉,柔和了许多。
“或许你真的能掀翻这世道沉疴,你有能力、有魄力,我只希望,你能救一救这破败的河山。”
叶月兮顿住了。
她的确知晓石关为何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都是拜那天子所赐。
他耳聋、目盲,对这世间的百般苦楚视若罔闻,江宁因为偷工减料的大坝丧失生命的百姓、樊州因为被冒名顶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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