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晚间徐照行来韶院的时候，精神看上去不大好。
话也沉默些许，独自蹲在白雁的窝前盯看许久，心事重重的模样。
老杜和钱明光对视眼，等对方回头，不由怔住。
因为韶院几个人齐刷刷站在他身后，均是一脸担忧。
徐照行叹口气，“就是遇到了点小问题……”
他在心里揣摩了下措辞，“我有个朋友查案子，查到了跟我关系亲密较好的朋友身上，目前种种线索看起来我那个朋友都有可能遭受牵连，实在寝食难安。”
钱明光点了点头，“确实让人忧心。”
徐照行又补充道：“但放心，我那朋友知晓我和另个朋友之间的关系，不会轻举妄动，更不会这么快下定论，他一定会更加努力查找线索，证明清白！”
老杜说是，“要继续提醒你那位朋友，不要过于忧心，凡事还是要以自己的身体为重。”
从徐照行的话里，钱明光大致可以得到以下几个要点：一、他那个朋友很有可能是商行司的人；二、商行司的人在查什么，很有可能查到了楼家或者她的头上。
她做生意以及楼家为人本分，扪心自问，有时虽钻研赚钱之道，但还是讲究良心，虽有时商户之间精于算计，出现过几次奸商行径，但对百姓卖家，可从来不取不义之财。
虽算不上良善，违法乱纪的行为却从未有过。
就徐照行目前在南州跟她讲过的好友，都是商行司之人。
口中的人八九不离十。
徐照行在她面前满脸心事，忧心忡忡的。
她出言安慰，“我们都信你看人的眼光不会差，所以让你那朋友放心查，若你的朋友是个忠诚可靠之人，不会冤枉人，当心大胆去就成，不会出问题。”
“绝对可靠！”徐照行又问。
都懂其中利弊，也明白一个人里的言外之意。
即便不说破，所有答案都在其中。
彼此悬着的心稳稳落地。
徐照行走后，钱明光和祝余脱了鞋坐到水榭的软垫上。
陈阿婆为她做了小食，老杜养花，插花的手艺自然不会差，端上来的插花别具一格，即将枯萎的花儿经过他的手，变得别有趣味，向死而生。
月初的月亮只能看到一点点，今夜月亮出来，周遭的星辰反倒没了光泽。
心里还在揣测徐照行的话。
最近商行司怎么又查到了她的头上？
好像自从商行司在南州建成之外，将她牵扯进去的事情格外多。
但最近她并未做过任何事，因有遂荷首饰铺的前车之鉴，平日铺子检查都格外仔细，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难不成尤记的分铺有问题？
不可能，不可能。
尤记分铺的选址是她亲自选的，开业前店里店外几乎掘地三尺确保没有纰漏，甚至店铺的掌柜小厮都是自己认识的许久的人。
名下别的铺子又有问题？
这更不可能。
有前车之鉴在，她亲自跑遍了每家铺子提醒千万不要着了别人的道，所以每日掌柜做事都很谨慎，同样是跟了自己多年，不会粗心大意，敷衍了事。
老杜提醒道：“女郎，会不户不是铺子出现了问题，而是人出了问题。”
是啊，铺子没问题，那就是身边的人出现了问题。
一语惊醒梦中人。
近来接触到不熟悉的人，也就只有杨康世。
但杨康世又是尤叔的老相识。
尤叔的人品她是信得过。
不乏人有走眼的时候。
尤其今日来谈合作的东家。
每日二百五十盒的荷花酥，她暂时没想到该如何短短两三个时辰内，在没有众人皆知的前提，或者百姓跟风购买的情况下，该如何全部卖完。
从南州运到安州，再将二百五十盒分批发往周边州城，将总量划分为量出售，可这样下来，车马费和小厮的钱，花出去的远远比荷花酥得来的利润还要多。
入不敷出，倒贴钱，这是商户最忌讳的。
今日定下买家，过了一天，翌日约定好的荷花酥早上就到了。
杨康世让人用两辆拉货的驴车拉到尤记分铺店门口，他看见钱明光候在此处，神色顿了顿。
“杨师傅，没想到我今日会来吗？”钱明光弯了弯眼。
“确实没想到，因为尤兄跟我说东家你一旦分配好人手后，除非必要就不怎么会再亲自来监管了，今日本以为不会再见到东家，实则不然，故而喜出望外。”杨康世指了指第二辆驴车上的货，“东家，这五十盒是约定给尤记的，我已分装好了，剩下的都是要孟东家的。”
张婆子等到钱明光示意后，才领人上去将属于尤记分铺的糕点卸下，运到里头先拿出五盒，剩下的全都放到地窖里冷藏储存。
他口中的孟东家就是前日来一口气要三百盒的人。
本该下午送来的货，早上就到了。
若非她起个早留心眼，真就轻信于人倒大霉，“杨师傅往日都是下午才送来，今日一大早就来了，莫非晚上没睡觉连夜赶制出这些？”
杨康世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可不是，原本我打算下午出售，但近两日思来想去损失太多客人，想尽快将销量提上去，跟着东家发财，于是一家人和我新找来的徒弟小厮，连夜做出来，放心，孟东家那边昨日晚上已派人去同他知会打过招呼，一会儿就有人来运走。”
交易的地点当时并未定在杨康世家，原本钱明光觉得多此一举，现在反倒是件好事。
于是驴车驮着剩下的二百五十盒荷花酥从后门进了院子，卸货一并放在地窖里冷藏，孟东家的人来再去装货。
杨康世守在地窖附近，旁人让他去喝点水都不愿意。
钱明光特意让给孟东家的二百五十盒挨着自家的荷花酥，等人来取货之时，趁人不备时祝余偷换了几盒两家的荷花酥。
两家要的规格都是一样，包装也一样。
所以换几盒根本看不出来。
马车拉着离开，杨康世松了口气。
提出告辞要回家休息。
人走了，开始检查。
荷花酥就是正常的糕点，除了里头的夹心不一样之外，旁的跟自家出售别无二致。
包装的盒子翻来覆去检查几遍，也没什么问题。
为此感到邪气，“难不成是我想错了？”
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杨康世真就只是为了售卖糕点，孟东家也只是初出茅庐不懂行的商户。
祝余安慰：“东家，没事，今日不成还有明日，总有一天会查出来的。”
一日不行就等明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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