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你也太厉害了。”孟音满脸佩服，“平时在家里，爷爷奶奶说话都没人敢反驳的。”
吃完饭后，老头老太太回他们自己屋子了。
孟长兴接到通知，镇上每家要派一个代表去村委开会，商量过年的待办事宜。
林奈奈帮吴青霞收拾碗筷，孟音孟原姐弟两也在旁边扫地拖地，打下手。
小孟原下巴压着扫把柄：“这就是舌战群儒。”
“要扫地就好好扫，别东一块西一块的。”吴青霞嘘他一声，而后扭头看着林奈奈，“每年你都回来说他们一顿，也就管用一阵，等过两个月，听镇上谁家女娃娃又往家里汇钱了，他们还是想方设法地拦着不让孟音上学。”
“管用一阵就先用一阵。”林奈奈将脏碗摞成小塔，一次性端进厨房，“还剩一学期，等孟音考上大学，他们的手就伸不了那么长了。”
又扭头回来擦桌子，笑着跟孟原眨眼睛：“姐姐上回怎么跟你说的？”
小孟原立正，双手贴着裤缝：“姐姐说，要是爷爷奶奶拦着二姐不让去学校，我就装肚子疼，装得死去活来的，吸引敌人火力......”
林奈奈立刻：“嘘！别让人听见，听见就不灵了。”
吴青霞笑着拍拍自己的大女儿：“你啊，教他什么乱七八糟的。”
林奈奈：“教他要爱护自己的姐姐，别让姐姐受委屈。是吧？”
小孟原敬礼：“保证完成任务。”
一旁的孟音有点低沉，手指绞着衣角：“可我万一考不上大学怎么办？”
林奈奈淡淡地安慰：“我觉得以你的实力一定能考上。如果实在运气不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先就业再自考，或者读个技能型的大专都是出路。”
孟音疑道：“那...姐你刚刚怎么信誓旦旦跟爷爷奶奶说，我和小原以后一定会有出息啊？”
她还以为姐姐对她抱了巨大的期望，压力正倍增呢。
林奈奈笑着问她：“前段时间寄给你的那不勒斯四部曲，你看完了吗？”
“《我的天才女友》吗，看完了啊，我看了两遍。”
林奈奈问：“莱农母亲临终前心愿未了，莱农想让母亲安息，莉拉是怎么说的？”
孟音想了想：“莉拉说...用谎言啊！”
林奈奈朝她眨眨眼：“画个大饼嘛！也得给爷爷奶奶一些盼头吧。”
孟音捂着嘴，忽然开怀：“姐你好坏啊！”
“这叫斡旋。”
吴青霞手边的碗都洗完了，听不懂她们两姐妹叽里咕噜在讲什么，催促道：“好了，不用你们帮忙了，上楼玩去吧。”
两小只立刻看向林奈奈，等她发号施令。
“那...谁想要礼物啊？举手我看看。”
孟音孟原的手恨不能举到林奈奈的下巴底下：“我！我！我！”
林奈奈每次从深城回来都会给他们带一些新奇的小玩意，比如全套的漫画书，比如磁悬浮的地球仪，比如可以用来学英语的电子宠物单词机。
“那跟我来吧。”
三个人挤挤攘攘地拐进楼梯。
吴青霞用围裙擦了擦手，看向自己的大女儿。
她真的变了很多，而整个孟家因为她的出现，也变了很多很多。
虽然还是很穷，可...吴青霞形容不上来，很有精气神？
孟音孟原也比以前开朗大方，总把林奈奈挂嘴边上，把林奈奈当成自己的榜样。
吴青霞就觉得，这样活着，特别有劲儿！
收拾完厨房，她围着家里转了一圈，清点年货要添置的东西。
等到十点，孟长兴还没回来，吴青霞回房间给他发消息。
“睡了吗妈？”林奈奈敲门。
“没呢，进来吧，门没锁。”
林奈奈推开门，大卷发全盘起来，此刻换了孟音的睡衣，脸嫩的也像个高中生。
“给你。”她递过来一沓厚厚的信封，里面有一万块，“他们春季的学杂费。”
吴青霞蹙着眉，关切道：“你没关系吗？给我了，你自己还剩吗？”
“放心吧，给你的都是我能给的，我有数的。”
林奈奈每年会给吴青霞2-3万块，补贴孟音孟原姐弟俩。
即便四五年后，孟音孟原陆续毕业了，她还是会拿出年收入的10%-20%去资助那些想上学而不能的乡村孩子。
她把这个当作传承，也当作报恩。
吴青霞接过钱：“从小到大，我也没好好照顾过你，现在还沾了你的光。”
女人两鬓的头发已经花白，脸部的皮肤薄而松弛，颧骨附近长满了褐色的斑，嘴角好像失去了肌肉的牵引总是向下弯着。
她前些年查出乳腺癌，动了个大手术保住一条命，却几乎花光了家里全部的积蓄。
自那之后，吴青霞断崖式衰老了一大截。
“奈奈，孟家的事是孟家的事，孟音孟原能不能继续读书是他们的命......”吴青霞轻轻叹口气，她是靠手艺吃饭，骨子里还是觉得读不读书都可以。
二则，也是她对这个大女儿的愧疚，这些钱她自己留着，还能当个倚靠。
“其实你可以不趟这趟浑水......”
林奈奈却截断她的话：“孟音要是不读书，以后大概率是去打工，二十出头找个人嫁了，生儿育女。像你运气好，遇上孟叔这么个有良心的，要是运气不好，一辈子就毁了。我让她坚持读书，是要她坚持把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
“而孟原不读书，运气好就是变成孟叔那样。运气不好就变成他爷爷那样。让他坚持读书是为了让他明理，让他重新思考男性和女性的处境，思考人与人的关系。”
“妈，这个世界已经变了，不像你年轻时候那样，不改嫁就活不下去，不生儿子就活不下去。”
林奈奈笑道：“现在这个世界，活法无界，让孟音孟原也去看看吧。”
吴青霞像是在看一部没有字幕的异国电影，不懂情节，却被林奈奈的情绪感染。
她伸手抹开眼角的泪，用一种近乎盲目的骄傲语气说道：“妈听你的。”
*
翌日清晨，林奈奈七点钟就爬起来，去镇上吃了碗素面，坐上城乡大巴去林家看望她自己的奶奶。
奶奶已经开始不记事了，总叫不出林奈奈的名字。
林奈奈带她去公共浴室洗了个澡，替她换上自己新买的衣服。
一老一少，去她的父亲，暨她的儿子坟前上了柱香。
中午在二叔家吃了顿便饭。
等到奶奶睡午觉，她在床头放了封厚厚的红包，便悄悄离开，买了果篮跟礼盒去看望莫老师。
林奈奈每年回来两次，一次国庆，一次春假，每次都是这样的行程。
明儿是除夕，她会去市里开间房住两晚，直到初一下午，她才回孟家拜年。
这是她给自己立的规矩。
吴青霞一直以为她在二叔家吃年夜饭，二叔一直以为她在孟家吃年夜饭。
大家都不用费劲接纳她，她也无需刻意融入。
所有人都心安理得。
搭车去市里的路上，林奈奈忽然收到从峪的消息。
“在干嘛？”
他这三个字轻巧，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
林奈奈却有恍如隔世的感觉。
她便随手拍了一段大山的视频给他：“在大巴车上。”
从峪：“回湘市了？”
林奈奈：“嗯，回来过年。”
林奈奈：“你呢？”
从峪：“在北城，不过马上就回深城了。”
林奈奈低头敲了几个字，觉得不妥，哒哒删掉，两人似乎也没什么可聊的，干脆不回。
从峪名字下的“正在输入...”亮起又灭，亮起又灭。
*
深城的繁华在春节时嘎然而止。
街道空旷，车辆稀疏，一眼望到尽头。
蒋清风刚从超市出来，拎了袋新鲜的水果蔬菜站在红绿灯下，整个斑马线上只有他这一个行人。
蒋清风恍惚。
在这个张灯结彩的喜庆日子里，他竟生出一丝末日的既视感。
漫步回家，将买来的玉米豌豆，西兰花随便水煮一下，煎颗蛋，煎块牛排，搭了杯葡萄酒，就准备把年夜饭对付过去。
吃之前，他拍了张照片发给林奈奈。
原本想卖惨的，没想到林奈奈回了他【一碗泡面】。
想卖惨的人先心疼了：“？”
蒋清风：“你年夜饭就吃这个？”
林奈奈：“不知道吃啥，这个最方便。”
蒋清风：“你不会也一个人过年吧？”
林奈奈：“也？你也一个人？”
蒋清风摇头轻笑，干脆拨了个视频电话过去。
林奈奈吓一跳，跑进洗手间照照镜子，确保自己得体，才按了接听。
“除夕快乐。”男人穿一件白色圆领的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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