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手被烟斗敲得“当”一声。
下一瞬,噬空术撕出一道裂隙,从中跌出一黑一白的两道人影。
白的那道反应极快,反手掣出一剑,直指榻上侧躺的烛萤。
烛萤躲也不躲,修长的手指一勾。
归笙整个人便如一副现成的盾牌,丝滑地滑到了烛萤的身前。
霜寒的剑尖在归笙额前半寸停下。
猝然收力,云起凡遭到剑意反噬,动作微微一滞,唇角溢出血丝。
而就是这一滞间,数重锁链裂空破出,锁住云起凡的手脚关节,瞬间将其压制跪地。
云起凡受制也不见慌乱,只是紧紧地盯着归笙,眼神是显而易见的震惊。
归笙早在被烛萤下咒术时便被迫变回了真容,云起凡自然认出了她来。
显然,这位掌门无法理解为何会在离天霄派万里之外的南溟海底,见到数月前私逃下山的栖雪峰弟子。
归笙错开视线,因为心虚,也没去看云起凡身侧的池凛。
裂隙中又接二连三掉出数十名修士,人数比她跳崖时少了一点,且个个都被血提线裹成了猩红的蛹。
见此情形,归笙愣了愣,大概猜到了是怎么个事。
当时怨灵倾巢而出,池凛可能是担心有修士趁乱逃走,便索性拿血提线把这帮人全捆了。
当然,不得不说,这帮修士之所以能被池凛得手,估计也有他们本身就中了毒的缘故。
但或许是当时的场面太过混乱,池凛捆是捆住了,却找不到机会把人全部丢下裂隙,加之云起凡也发现了池凛的存在,找到并与之交起手来。
一来二去,时间流逝,却迟迟斗不出个结果,以至于这会儿全被烛萤弄了过来。
归笙眸光闪烁,掠过地上的一众修士,恨不能透过他们的面皮,一睹下方的真容。
心口的符箓已经沉寂许久,但还存在。
已知南溟地界上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烛萤的眼睛,那池凛需要对付的修士应当都被烛萤打包捉来这里了。
而现在站在这里的,除了池凛自己,就只有云起凡。
也就是说,那名始终藏在暗处的符修也被血提线裹住了。
有点难办了,她还指望继续与此人合作,从烛萤手底下逃出生天呢。
局面暂时尘埃落定,烛萤好整以暇地剔起了指甲,顺带对池凛训话:“还剩一个都拿不下来,废物。”
归笙眼皮一跳,小心翼翼地朝池凛瞥去。
池凛好似终于回过神来,半跪请罪:“抱歉,阿娘。”
然而他的眼睛,始终一瞬不瞬地盯着归笙。
那眼神可不像是欣慰她安然无恙,反而更符合烛萤那个恐怖的猜测。
归笙心虚地敛眸,就听身后的烛萤慈母一般开了口:“你喜欢她的话,就把她炼化成纸人傀儡,永远留在南溟陪着你。”
归笙:不是,这种事情就非要当着我的面商量吗?
浑然不知归笙内心的吐槽,烛萤吸着烟斗,以一副过来人的姿态,慢悠悠地说:“否则人心易变,你又这么不讨喜,是个除了脸一无是处的废物,如今这小姑娘不过是看你可怜,看你沉溺在可笑的戏码里走不出来,好心哄哄你罢了……”
“迟早有天,她会腻了你,弃你而去。”
烛萤笑吟吟地看着池凛,像在看一个成了精的笑话。
“就像之前在深渊裂隙边,她毫不犹豫地将你推开,就算你跟着跳下去了,她也没回头看你一眼。”
归笙一愣:什么意思?
池凛也跟着她跳下去了?
再顾不得心虚,归笙仓促转头,正眼望向池凛。
果然在他的身上,看到了大大小小的伤痕,其中就包括岩石的擦伤。
池凛没有接住归笙的视线,头微垂着,唇角抿紧,一言不发。
他的表情变得十分寡淡,先前相处时的鲜活生动消退得无影无迹,真似一只诡谲艳丽,而毫无生气的纸扎人偶。
归笙根本看不懂池凛此刻的所思所想,也看不出他是否把烛萤的话听进去了。
烛萤放下烟斗,举起自己剔得规规整整的长甲,满意地左瞧右瞧,抽空瞥一眼默不作声的池凛,柔声道:“阿娘也挺喜欢这个小姑娘,准许……不,命令你这样做。”
她对归笙一笑:“从此我们一家三口,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
“……”
归笙:这个“幸福快乐”委实有待商榷吧!
烛萤:“当然,最重要的是……”
她又拿起烟斗,挑起归笙的下颌,强迫她正面对向池凛。
四目相对,烛萤在一旁悠悠道:“把她炼化成傀儡后,哪天你醒过神了,回想起自己在她面前做过的蠢事,将她销毁起来也方便。”
归笙的脊背霎时漫上一层寒意。
不得不说,烛萤的话一针见血,刺中了她心底的隐忧。
嫁衣鬼的魔鼎对池凛的影响太深,深到她怀疑嫁衣鬼是否额外给池凛下了什么令其魔怔的术法,所以才对她产生了异常深刻的感情。
若他某天幡然醒悟,以他睚眦必报的性子……
归笙并不觉得自己的下场会比纸扎姥好到哪去。
听了烛萤的一席话,池凛仍旧静默,只浅浅垂眸,长睫在颧骨处投下浓密的阴翳,似过长过艳的墨色妆纹,为那副眉眼更添几分非人的韵致。
归笙惊恐地看出,这家活好像在认真考虑烛萤的建议。
良久,池凛终于开口,却不是应答烛萤之前的话,而是询问另一件事:“阿娘,这些入侵者该如何处置?还是同之前一样么?”
烛萤剔完指甲,又摸出一柄梳子,一根一根地梳头发:“先留给我玩几天吧,我很好奇他们大张旗鼓地扎堆送死是何居心。”
说完,烛萤抬手,隔空一推。
归笙不受控制地上前两步,从台阶上一跃而下,直直扑向池凛。
池凛一动不动,没有接她,任由她直挺挺地砸在自己的肩头。
硬邦邦的骨头撞得归笙头晕眼花,暗叹这家伙果然气得不轻。
想想也是,若和她搭伙的人在紧要关头突然撂挑子不干了,还当着她的面跳下悬崖,她指不定比他还五雷轰顶。
归笙唉声叹气,又因无法主动撑起身,只能软趴趴地从池凛的肩头滑了下去。
即将滑到地上时,池凛才万般不情愿地伸出手,在她腰后托了一下。
就这么一托,归笙肺腑内的紧锁感顷刻如潮褪去。
池凛将烛萤给她下的咒术解开了。
……还愿意给她解咒,是不是也没有那么生气?
不待偷偷瞄一眼池凛的神色,归笙又是一个哆嗦——
有一股崭新的,更为阴冷的术法,通过那只按在她腰椎上的手,刺破她的皮肉,渗入髓骨,游走进她的血液筋络。
这种感觉,就像变成了一张被平铺的宣纸,被倾倒的墨汁肆意浸染,即将失去自己本来的面貌。
归笙僵硬地转了转脖子,正对上池凛寂静的眼睛。
随后,她的眼睛便被捂住了。
陷入昏睡前,她听到烛萤说:“暂时没你的事了,你们自己玩去吧。”
……
不知过了多久。
归笙霍然睁眼,翻身坐起,头顶猛地磕到一人的下颌。
她怔了怔,抬头。
池凛俯眸,不动声色地看着她。
“……”
归笙四下瞅了瞅,她正被池凛圈在怀里,躺在她见过的那张罗汉床上。
喉咙干涩无比,归笙张口,剧烈地咳了一阵。
揽在背后的手臂动了动,却终究没拍上她的脊背。
归笙好容易停下咳嗽,第一句是:“别听你阿娘的,你没有不讨喜。”
她还想说第二句,却一时不知从烛萤的哪句话开始反驳才好,毕竟她的每句话都值得反驳,不禁踌躇了片刻。
好不容易想清楚了,归笙再要开口,却惊觉喉咙被绞线缝住,再吐不出半个字眼。
归笙震惊之余,又更震惊地注意到,她的视野中,近在咫尺的池凛的襟口处,竟然隐隐覆上了一层粗砺的纸纹。
且随着她转动眼珠,这诡异的纸纹便又挪移到他的脖颈、下颌、薄唇……如影随形,附着在她目光所及的每一处。
不是池凛的材质发生了变化,而是她自己的视觉已经被改变了。
她如今看到的一切,就像一双纸扎的眼睛看到的。
——池凛真的听从烛萤的命令,要将她炼化成纸人傀儡了!
归笙又惊又怒,抬头瞪向罪魁祸首。
后者迎上了她的目光,轻轻眨了下眼。
归笙便不由自主地抬起手,与池凛十指相扣,不余一分间隙。
归笙:“……”
归笙怒气泄了,麻木地想:他这是在试验炼化的效果么?
眨眼已经眨不利索了,归笙只得用闪烁的眸光示意他,她想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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