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骝已经彻底懵住了,小声哆嗦着,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正气哥……这回……这回你总不能再说这只是光影残留了吧……”
阿正喉结微微滚动,内心波澜起伏,难以平静。脑海里那些多年坚守的科学逻辑、反复进行的自我洗脑、以及深信不疑的无神论信条,在这婉转鬼戏的声声倾诉中,第一次濒临崩塌,仿佛坚固的堤坝悄然出现了细密的裂痕。
可三秒钟后,他依旧神色冷峻,缓缓开口,语气稳得离谱,仿佛是在竭力说服自己:“现场声场特殊,山谷回声叠加记忆听觉偏差,这属于高级环境心理现象,并非超自然存在。”
叉烧叔当场气笑,摇头叹息,话语里尽是无奈:“你颈硬!你嘴硬!”
“人家姑娘堂堂正正给你唱鬼戏,你还能硬圆回来?真是固执得让人无言以对。”
就在这一瞬间。
戏台之上,那位身着白衣、扮作青衣的女子阿雪,身姿与唱腔骤然停驻,仿佛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牢牢缚住。
原本流转空灵、袅袅不绝的戏音,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生生掐断,戛然而止,只留下一片突兀而沉重的寂静,在空旷的戏棚中回荡。
她极其缓慢地,将那张空灵而苍白的面容转了过来,动作僵硬得如同牵线木偶。那双眸子空濛濛的,仿佛蒙着一层永远化不开的雾霭,没有焦点,却异常精准地、直直地投向台下——
那里只有一个人能看见她的存在,那就是方正气。
视线在空中交汇,四目相对,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夜风恰在此时再度拂过,戏台上那盏昏黄摇曳的孤灯随之轻轻晃动,光影迷离,将她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如同鬼魅。
紧接着,一道极轻、极柔,仿佛耳语,又仿佛直接源自心底的声音,只有阿正能够清晰地听闻,轻轻地、却又重重地落在了他的意识深处,带着无尽的迷茫与哀怨——
【阿SIR……】
【我的这出戏……究竟要到何时……才能真正唱完呢?】
阿正浑身猛地一震,一股刺骨的寒意与强烈的惊悸自脊椎窜起,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这个夜晚,在这废弃已久、弥漫着陈旧与腐朽气息的九号西环旧戏棚。属于七号差馆的、第一次真正触及那幽冥世界的灵异探案,于此刻,正式拉开了它诡秘而惊悚的序幕。
夜风裹挟着旷野的寒意,徐徐拂过那座早已破败不堪的戏棚,腐朽的棚布簌簌作响。焦黑扭曲的木梁在风中承受着压力,发出一阵阵沉闷而迟缓的吱呀声,那声响绵延不绝,仿佛是从岁月深处传来的一声悠长而疲惫的叹息,充满了被遗忘的落寞。
空荡荡的戏台中央,那道半透明的、身着白衣的身影仿佛被无形的力量钉在了原地,原本婉转凄清、缭绕不绝的唱腔就在那一刹那被硬生生掐断,戛然而止。
然而,那唱词的余韵却仿佛拥有了生命,依旧在这阴冷得渗入骨髓的空气里盘旋、缠绕,打着细小的旋儿,久久徘徊,执拗地不肯消散于这片死寂之中。
一旁的马骝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身上的汗毛不受控制地根根倒竖起来。他双手死死攥着那台沉重的录像机,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透过取景器看到的画面剧烈地颤抖着,几乎快要失去焦点。
他根本不敢抬起头,去直视戏台上那令人心悸的存在,只能僵硬地侧过半个身子,用眼角的余光胆战心惊地偷偷窥探,嘴唇哆嗦着,无意识地碎碎低语:“停、停了……怎么……怎么突然就不唱了?”
这问题飘散在风里,得不到任何回应。
寂静中,唯有阿正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牢牢地、一瞬不瞬地锁定在那道青色的身影之上。
方才,那道声音——不,那已不仅仅是声音,那是直接撞入他心底深处的意念,轻柔缥缈得如同笼罩月华的一层薄纱,却又蕴含着千钧般的沉重分量,此刻正在他的脑海深处反复激荡、回响,每一个字都清晰可辨:
【阿SIR……我的戏……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唱完?】
这一次,它不再是以往那些模糊不清、难以捕捉的意念碎片,也不再是强烈情绪裹挟下可能产生的恍惚错觉。
那是阿雪的声音,真切无比,其中浸透了跨越生死界限也无法消磨的深深疲惫与不甘执念,如此清晰,如此确凿,带着一种直指人心的力量,让人无从回避,更无法辩驳。
阿正感到自己的后背瞬间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冰凉的制服布料紧紧贴在他的脊背上,传来一阵阵刺骨的寒意。
他坚守了整整三年、如同钢铁壁垒般的无神论信念,就在这一刻,第一次从内部,悄无声息地裂开了一道细微却不容忽视的缝隙。
过往经手的一桩桩离奇案件开始在他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飞速闪现:执着于捡拾麻将牌的陈阿婆、为了一罐酱汁行窃的学生仔、觊觎祖传老汤的古惑仔、还有那被江湖神棍盯上的凉茶秘方……
每一件,每一桩,那些他曾引以为傲的、看似精准无比的推理与破案,其背后,似乎都隐约晃动着叉烧叔那神秘的身影,关联着那些游荡在阴阳夹缝之间、无法安息的执着念头。
只是从前,他总是能够熟练地运用“现场痕迹分析”、“犯罪心理暗示”、“严谨逻辑推演”这些术语,将一切不同寻常之处都包装得天衣无缝,说服别人,也说服自己。
然而此刻,眼前这位悬浮在破败戏台之上的青衣女子,那双仿佛凝聚了无尽时光与遗憾、正静静望着他的眼眸,却让所有那些他曾赖以自持的、看似合理的解释与借口,都在瞬间褪去了颜色,变得无比苍白,彻底失去了力量。
“阿正哥?”马骝敏锐地察觉到了搭档神情间的细微变化,忍不住压低声音,试探性地轻唤了一句,“你……还好吗?没事吧?”
阿正仿佛从某种深沉的思绪中被拉扯回来,他缓缓地眨了眨眼,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将心底那股翻腾不息、几乎要冲出口的波澜强行按捺下去。
他努力维持着一名职业警员应有的冷静与克制,只是开口时,嗓音却比往常喑哑、低沉了不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我没事。保持专注,继续观察现场情况。”
此时,叉烧叔那半透明的灵体悄然飘至阿正身侧。他不再像往常那样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戏谑,目光投向戏台上那神色空洞、举止茫然的阿雪时,语气里罕见地染上了几分沉重与感慨:
“她感应到了……感应到你身上那种特殊的气息,那种能与我们这些灵体相互感知、看见听见的独特能力。所以,她才主动向你发出了声音,试图建立联系。”
“整整三年了,”叉烧叔的声音飘忽,仿佛也浸染了夜色的凉意,“她就这么对着空无一人的戏台,唱了一夜又一夜,算下来,已经唱了一千多个晚上了。没有半个观众,没有一丝伴奏,甚至连一句最简单的回应、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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