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到这个家两个星期后,他才让我喊他哥哥。
她来到这个家两个星期后,我让她喊我哥。
*
她的母亲叫江谈映,是一个唱歌弹琴都很好听的音乐老师。
那天她找上门来的时候,我还在洗爷爷垫在身下的褥子,满手泡沫。打开门看到这样一个清澈如水的阿姨站在面前,我还能记得那时我的局促和无助。
迅速反应过来,我抓起放在窗台上擦了擦自己的手,又嫌不够干净,再往衣服上蹭了蹭。
这是一个很有礼貌的女人,以往有人看到我家的布局,都会用怜悯的眼神看向我,只有她,我不确定她有没有看到家里脏乱的布局,但她很快就收回自己的视线,并把注意力集中到我的脸上。
没有流露出任何一丝轻蔑或者傲慢的态度和情绪。
她太漂亮了,洁白的裙子,温柔的发辫,我当时就看呆在原地,同时在脑中留下一个关于美的缩影。
也是从那时开始,我知道,世上繁华又美丽的东西最易逝。她像一张轻薄的纸,把自己的人生活成了最唏嘘的模样。
——像纸的女人给我递了张纸,再仔细一看,那是一个信封。
她说,她想把孩子藏到这里来。当然,有在当时来说相当丰厚的一笔报酬。
我别无选择,再不拿这笔钱,我和爷爷都要饿死了。
所以几乎没有犹豫,我对她说“好”,反而是那个女人,还小小地吃惊了一下。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江谈映,是一个音乐老师。”
她边说,边咳嗽了几声,声音和我想象的一样轻柔。
接受了她的请求,我对于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没有实感,也完全没有所谓的“对于未来命运的感召”。
我只知道,我的褥子还没洗完。
躺在床上的爷爷好像什么也不知道,却好像什么都知道了。他看着我,只是默默笑了一下,在接下来那个人到来时,也没有多说什么。
她的父亲,是一名卧底警察。
我们小时候,社会还没有现在这样安全。那个时间扫黑除恶扫了好多老大哥地头蛇,他的父亲光荣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却深知自己被记恨,而且有人查到了他的信息。
他自己无所谓,敢做这一行的,就不怕报复。可上天没有放过这个小家,宋月辉原本是宋家的大儿子,主动放弃了继承权,和家里一刀两断,选择这个职业,本身就承担了很大的压力。
偏偏江谈映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差,她小时候家里条件很差,靠宋月辉资助上了艺术院校,成为一名温柔的老师。长身体时营养没跟上,体弱多病,生完孩子后就一直没好起来。
她的父母很爱她,也是真的没有办法了,才想到这招对她来说最安全、最可能庇护她的方法。
“谢谢。”女人又深深地向我鞠了一躬,我扶住她,她有些站不稳。
“以后,你就是她的哥哥了。”
她说。
*
当初为她取这个名字,她的父母恐怕也不会想到,她以后真的会在一个门口拥有两棵樱花树的菜场长大。
扶樱是“抚英”的谐音,她父母给她取这个名字,希望抚慰那些为了别人的幸福牺牲所有的英灵。
当然,也包括了他们自己。
如果没有她,我只是一条被抛弃的鬣狗,任我自生自灭。
我从来没想过,这世界上会有一个人,这么坚定地选择我,没了我就活不下去。
她很胆小,我故意摆出生气的姿势和表情,她就被我吓得不敢说话。但小尾巴也不掉,我走到哪儿,她就跟到哪儿,买菜也跟着,做饭也跟着,我居然不觉得烦。
明明我都放弃了我自己,她却视我为救世主。
家里一共两张床,一张爷爷睡着,还有一张吱嘎作响的小铁床,我让给了她,自己睡沙发。
沙发很窄小,睡得不怎么舒服。半夜起床去倒水,我听到了很轻很轻的啜泣声。
声音从那个被窝里传来,那会是秋天,气温开始转凉,睡在沙发上能明显感觉到寒意。我以为她哭是因为被子太薄,睡得太冷,刚把自己的毯子拿过来,给她轻轻盖上,一只小手就从被子里伸了出来,抓住了我的手。
原来她不敢自己一个人睡,要人陪。
小孩子真麻烦啊。我不耐烦地叹了口气,没办法,要是她一直哭,今天晚上谁都睡不好了。
“那哥哥陪你睡。”我也钻进了被子,把她抱在怀里。
小家伙终于不哭了,她软软的头发和软软的脸蹭着我的脖子,我冰冷坚硬的心,好像也软了一些。
我记得,那时她六岁多。她六岁的时候,我还对她很不客气,偶尔想把她赶出家门。
并不是为了我,而是为了她。
她让我看到了希望,也让我看到了我的无力。
我曾经一度认为,她离开我才是最好的。我要把她送到更好的地方去。
在这里,她会见到这个社会最肮脏最黑暗的一面,她会了解各种不堪的现实。
所以我说了很多伤人的话,在她的视角看来,我也许对她时好时坏。
她是我养的最满意的一朵花,可惜她不应该开在我的花盆里。
我告诉她,她不是我的家人,也别想伤害我的家人,我想把她吓走,吓到更适合她的地方去。
至少,别待在我身边受苦。
结果她被我的扫帚挥倒了,不知所措地哇哇大哭。即便这样,她还是抱着我的腿,让我不要扔掉她。
爷爷不知道我的想法,以为我生气了,厌烦了,他清醒的时间少,却还蛮喜欢这个小丫头,不想让我这么对她。
最后找不到理由,他只能劝我,我们是收了钱的。
少年的自卑藏在贫穷中滋生出的拿不出手的爱里,我爱她,可正是因为我爱她,我没办法对她说出“我很爱你”。
这样的话,她就舍不得走了。
纠结持续到我们睡进同一个被窝的那天,我开始大胆去爱她。
因为我知道,就算我拼命去赶,她也不会走了。
*
她八岁生日之前,我的爷爷去世。
她彻底和我相依为命,我爱她胜过爱我所拥有的一切。
而后她的八岁生日,她的双亲都离开了这个世界。
我请她吃了一顿馄饨。我也只能请得起一顿馄饨。
她什么都不知道,还在惊讶我今天怎么直接去学校接她——她长大一点之后,通常我都站在路口等。
她吃的很开心,我却忍不住哭了。
未来要怎么办?我们的未来,她的未来,她会有一天知道自己父母的事吗?
到时候,她会不会开始怨恨这个世界呢?
她不回答我,就像现在,躺在病床上的她不回答我。
她不回答任何人。
*
好疼……好疼……
十二岁的我站在温暖的客厅,手上的冻疮好痒好疼。
被车带走,接到许家来的前几天,我被随意安置在一个仓库,在温家养的很细腻的手和脚上不知道冻出了多少个冻疮。
画面极速变化,转眼间我站在火光冲天的房间,我看到江耐怜把我拉开。
她倒下了,我好害怕。
我不要被关在房间里,我想温大哥了,他们说温大哥死了,我不信。
许焉之好凶,他看着我的目光像看着仇人。我不想待在这里,我想回我自己的家。
我恭恭敬敬地站在书房门口,迎接许母的刁难。
我在学校里没有朋友,和我在一起的人会倒霉。
我一放学就要回家,做完作业要打扫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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