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下旬,晋州境一家客栈外墙处,东晴将长剑上的血迹擦去后入鞘,神情自若地上了客栈二楼,敲开姜晏的房门,待门关上后小声禀报道:“小殿下,白天从骥州开始跟踪那几个刺客已经处理干净了。”
姜晏坐在桌边,了然地点点头,继续握着笔、皱着眉、对着桌上的白纸,无从下手。
东晴又从袖中取出一封信:“晋王殿下通过东舒送来的信,说是为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便不私下见面了,但在晋州境内,她会暗中派人保小殿下平安。”
姜晏又点点头:“告诉桓姨,就说晏儿问她安,不必派人保护,我们自己能处理。”
话是在说,但眼睛始终盯着桌上的白纸。东晴疑惑地看着姜晏盯:“小殿下,您是在……”
姜晏重重地叹了口气:“东晴啊,你说给凌大人这封信,要怎么写?我到底该怎么编理由啊?”
东晴给问愣住了,此时,客房的窗突然被打开,却并非吹风所致,东晴皱眉,握剑站在姜晏身前,厉声道:“是谁?!”
“哈哈哈!”房间内突然响起一阵爽朗的笑声,而后,二人面前出现一个从未见过的姑娘。
姜晏无奈摇头:“东舒啊,在晋州你走正门也没事的。”
东舒撕掉□□,凑到姜晏跟前:“吓你们一吓,好玩儿嘛!”
东晴笑着也摇了摇头:“就你最调皮。”
“哼。”东舒冲东晴做了个鬼脸,然后揽着自家小殿下的肩,笑道,“方才我听了一耳朵,小殿下,我来教你怎么写。”
“你说你说。”姜晏认真讨教道。
东舒神秘地看着姜晏,昂着音调,说道:“您就写——老家伙,你的宝贝乖乖月泽小郎君老娘带走了!等你找到咱,生米都成熟饭喽,不用谢!”
姜晏很纳闷,自己为什么会在这种事上对东舒抱有希望。
东舒高兴地欣赏着姜晏的表情,而后乐道:“就这么写。我来替您送,顺便同步送到天牢姜丰那里,你亲爱的东舒姑娘亲自去念给她听。”
姜晏轻笑一声:“呵,然后史书上就可以写,盛安帝幼子姜晏,卒于大不敬,对哪个不敬你别管,反正那位正愁没由头。”
东舒耸耸肩,嘴硬道:“不信我,那您自己想吧。”
“那你自己玩儿去。”姜晏挥手。
东舒点头:“行,玩儿之前来向小殿下禀报一件小事儿,您离开皇都之后,皇帝收到忠义侯池赋、工部尚书陆青和、户部副使方时等人的联名弹劾,说前中书左丞徐徹、前礼部副使沈谦在建业二十年科举考试中收受贿赂参与舞弊,罪大恶极。”
“嘶——”姜晏皱眉,“她们怎么老盯着这些老人家整,都卸任了还咬着不放。”
“谁知道呢。”东舒再次耸了耸肩,“要不我联系吏部、户部的那几位帮个腔?”
“方便那位拔萝卜是吧?”姜晏无奈笑道,“朝堂之事你别馋和,传情报就行。”
“啧,受不了你们朝中之人,心眼儿忒多。——那怎么办?”东舒歪头。
“我记得方家手里有池、李二家私吞公款的证据,想办法让池赋知晓此事,并告知都察院。”姜晏依旧盯着她的信纸,郑重地写下第一个字,“她们不是爱弹吗,让她们相互弹去。”
“得嘞。”东舒重重点头,“还得是小殿下。”
姜晏挥手:“玩儿去,让我好好想想这信到底怎么写。”
约莫过了半炷香时间,四周安静下来,东晴也在姜晏的吩咐下回房歇息,姜晏就着烛光,一个人在桌边认真写着信。
只是除了开头的“凌大人”三个字,之后的内容她变了又变,总觉不合适。
不能说是凌月泽自己偷跑的,若是被其他太女一党知晓,不会让凌家好过。
不能说是凌月泽受自己蛊惑而走的,他会落得个易受骗、不沉稳的名声。
不能说是自己带凌月泽走的,不管是什么理由都不能,既然凌月泽迈出了这一步,那她还不想把二人的路走死。
所以,到底该怎么写?
姜晏又扯掉了一张信纸,撕碎后扔到地上。
房门突然响起,敲门声很轻,姜晏抬眸:“何人?”
门外响起凌月泽的声音,他轻声道:“是我。”
姜晏连忙将扔了一地的废纸随手塞到柜子里,起身为他开门。
他依旧穿着白天的常服,没带烛火,月光透过窗户照着他的眸子,如两粒星光。
姜晏温声道:“怎么还不歇息?”
凌月泽直言:“睡不着,想和你说话。”
姜晏淡笑:“那,我们去房顶?”
凌月泽摇头:“就在你房里,也许说着说着就睡着了。”
“不合适。”也不等凌月泽反应,姜晏拉住了他飞出窗外,踏着墙瓦到了客栈屋顶。
二人坐在房顶,五月晋州的晚上并不冷,空中已近满月,所以星星算不上太多,虫鸣声也格外明显,凌月泽看着天空,轻声询问:“为什么不合适?”
“若是有人瞧见我们二人晚上单独在一个房间,谣言便会四起,我手底下的女人们做事利落,但有许多家中无母无父,更遑论兄弟,糙得很,所以她们不太会理解清誉对你这种男子来说有多重要,她们只会觉得她们家主子得手了,然后得意地到处传。”姜晏解释道,“但我又不能向她们解释,她们只会觉得我在掩饰,更不能下令镇压,只会传得更凶。”
“那就让她们传呗,我不介意。”凌月泽歪头笑道,“都跟你跑出来了,还有什么清誉?”
“我介意。”姜晏认真地看着凌月泽,正好对视。
被看得不好意思了,凌月泽低下了头,移开了目光:“那……那个,听说市集那件事之后,有人给你送了好几个美人。”
“呃……嗯,是啊。”姜晏倒吸一口气,假装在看四周风景。
凌月泽的头越来越低:“他们……对你好吗?”
姜晏支吾道:“还……还好吧,一个会弹琴,一个会跳舞,还有一个会按摩。”
“明明是会唱歌,他哪里会跳舞。”凌月泽小声嘟囔。
“是……是吗?”姜晏挠了挠头,“不,不太记得了,送来就放后宅养着,长啥样都记不起了……”
“噗。”凌月泽忍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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