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琢点头领命，带着姜晏等人缓缓前行。农田、房屋、店铺尽数被毁，沿途已有朝廷或其他组织搭建的简单雨篷，里面坐着数不清的灾民，她们身着破衣烂衫，或低声呻吟，或失声痛哭，无甚笑意。官兵们抬着米粥，在各处分发。
眼前仿佛被一层厚重的灰雾笼罩着，迎面而来的只有一双双绝望的眼神，姜晏上前与众人搭话，听她们一声声哭诉：家宅尽毁、痛失亲人、饥饿不堪……
凌月泽在后面静静听着，不自觉地跟着流泪。
姜晏抓着她们的手，只让她们放心，定然寻到法子安顿大家。
只是，办法在哪里？坐在皇都的那位满脑子是对付自己这个便宜女儿，是完全没想过水灾背后是一个个想活命的人吗？
继续前进，冯琢感叹一声：“还是得感谢各个世家的鼎力相助，灾民们至少有了遮风挡雨的地方，只是如今为夏日，待到入了冬，也不知是什么光景。”
姜晏问道：“哪些世家出手帮助过？”
冯琢拱手：“回小殿下，江南有点名姓的家族均有出力，其中出力最多的是顾、周、何、陈四家，这也是我们江南财富最多的四个世家，她们在此次水患中亦是损失巨大，却也愿捐出银钱，帮助众人。——哦，凌家也是出了不少力的。”
冯琢说着，看了看姜晏身后的凌月泽。
众人穿过受灾地，未行多久，便已到了都城太守府，姜晏惊讶：“受灾这么严重？这才走了多久？”
“是，约莫大半江南都受了不同程度的灾害。”冯琢道，“都城估摸只剩一半罢。”
进入太守府，江南各大小官员已在府内正堂等候，见姜臻与姜晏，纷纷起身行礼，待姜晏在主座坐定，众人纷纷开始说明各自所辖区域受灾情况，与此前知晓的大差不差，姜晏尽数悉心听取，最后，众官员看向姜晏，想从她这个赈灾大臣眼中看出个办法。
姜臻坐在一旁，心中直打鼓，反正自己心里有个屁的章程，原以为让姑姑的家族捐点钱出来事儿便了了，结果看到灾情只剩惊心了。于是她也盯着姜晏，似乎想看看她这个小妹要怎么做。
姜晏只神色如常地看着众官员：“此次母皇派吾等两位皇子前来救灾，自然是深知灾情之严重，故而各位大人请放心，本官定竭尽全力助江南重建。”
冯琢直言道：“臣等听闻小殿下在西州的种种功绩，自然是信任小殿下的，只是……小殿下心中可有章程？”
姜晏也坦然摇头：“不瞒诸位大人，来江南之前，本是有一点想法的，奈何如今见到灾情之严重，想来此前的想法已无作用，还请诸位大人容本官几天时间。”
一位官员道：“那……可要先发一些赈灾款稳定民心？”
姜晏脸不红心不跳：“赈灾款必然是需要用在刀刃上，待本官拟出章程后再作安排。”
待到官员们离去，冯琢把众人安排在太守府就住。
凌月泽就住在姜晏隔壁，简单梳洗后，他敲开姜晏的房间，里面的人把他拉进房中，门刚关上，姜晏便紧紧搂住他。
凌月泽缓缓拍着她的背：“阿晏，方才，我感觉你心中有诸多不安。”
姜晏呢喃道：“灾情太严重了，我曾在脑子里想过会是什么模样，可是，比我想象的还要触目许多，我现在，都不知该怎么办。”
“倒是很少从阿晏口中听到‘不知该怎么办’。”凌月泽笑了起来，“慢慢想，我一直陪着你的。”
“嗯！”姜晏又紧了紧怀中之人。
房门再次响起，是冯琢，她不舍地放开凌月泽，让冯琢进屋。
冯琢进房后，先看了一眼凌月泽，姜晏挥手：“冯大人不必避讳，月泽是可信之人。”
冯琢了然，拱手行礼：“半步棋冯琢，见过小殿下。”
冯琢是姜晏的老师冯故的侄女，冯故妹妹的女儿，和冯家其他人不同，她不顾家中劝说，毅然走了文路，在先帝时期考取功名，因为在皇位更替一役中“坚定”地支持姜煜，“撇清”了自己与昭亲王一党的关系，凭其卓越才能，如今已坐上一方太守。
姜晏点头：“想来我的顾虑，冯大人也看出来了。”
“所以，陛下一分赈灾款都没给吗？”冯琢皱着眉看向姜晏。
姜晏无奈笑道：“对，不仅没给钱，还没给人，甚至没给我可调配诸位之权。”
“调配方面小殿下不必担心，有臣在，江南上下官员均尽数听候指令，只是……”冯琢说着说着，脸色再挂不住，“在陛下她眼里，江南莫非是后娘养的，一分钱都没有，这如何重建？！”
“所以要重建，也只能靠我们自己。”姜晏道，“说起来，今日来的尽数均是文官，武将们呢？”
冯琢叹了一口气：“回小殿下，武将们都在顾阳将军的指挥下于前线治水，甚至只留了三成兵力防御外敌。”
姜晏点头：“好，那明日你带我去见见顾将军。——哦对了，找个日子把几大世家都叫来，我该好好谢上一谢的。”
末了，她又拍拍冯琢的肩：“不怕，信我，我总能想出法子过这道坎儿的。”
冯琢连忙摇头：“臣倒是没什么，横竖不过一条命，就当祭了这江南的好山好水，只是心疼小殿下……”
姜晏笑道：“我更没什么，能吃能睡，不必心疼，好好休息，明日还有硬仗要打。”
靠着长江与淞江，加上几代百姓辛苦劳作，让江南成为整个王朝最富足的地方之一，更是文人墨客诗中的仙乡。而水患一至，两条江交汇地变成了受灾最为严重之地。
翌日一早，冯琢准备带着姜晏一行前往两江交汇口，姜晏打算让姜臻与凌月泽二人在太守府歇息，奈何二人竟异口同声地不同意，尽数上了马车。
马车上，冯琢小心说道：“其实小殿下说得没错，三殿下本就只一个监督之职，只需看最后赈灾成果即可，至于凌小郎君，身为男子，身子骨本就弱些，何苦遭这个罪。”
“我要陪着她的！”凌月泽坚持说道，“到哪里我都陪着。”
“小郎君都这么说的，我这个女子，有何退缩的理由？”姜臻摊摊手。
到了交汇口，方见水势异常汹涌，天明明并未下雨，却有无数水滴打在众人身上，冯琢给众人分发了蓑衣，继续向前，只见交汇口最高的土坡上，一个与顾沉敛有相貌有两分相似的女子身着盔甲，披带蓑衣，站在最高处指挥众人运送土袋。
运送土袋的人中，有的身着战甲，有的身着短衣，众人并非来自一处，却都有条不紊地听着那女子的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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