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即将死亡的时候是否有意识呢?她能够发觉自己正走在一条注定没有归途的黑暗的路吗?
余多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只在她即将摔落在地板前的最后一刻,扑面而来了一阵风尘仆仆的清风,鼻子嗅出几缕独属于玄鉴的干净的霜雪的淡冷味道。
少女沉沦下坠的意识此刻在混沌里猛地挣动了一下,可浑身的疲惫与伤痛如沉泥裹身,终究没能冲破那层迷蒙的昏沉。万般阴郁漫卷心头,唯有一丝微弱的天光,艰难地从缝隙里透了进来。
“神君……来的真慢……”
模糊的呓语轻得像一阵风,话音落尽,紧绷的身子骤然松弛下来。
鼻腔里充斥着熟悉的味道,她终于放心地昏睡过去,满身的血迹在此刻都仿佛随着少女骤然轻缓的心情敛起了几分颜色。
寒意如水,密密的刺入雨丹子的骨髓,冷得从心底升起绝望,他这次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玄鉴下颌收得很紧,迎着光的半边脸姑且还残存着冷静,隐匿在暗处的半张脸恍惚已经与阴影融为一体。
堪堪在男人破门而入时不小心与其对视了一眼的雨丹子已经被那双黑沉如井水的眼里凛冽的杀意摄住全部心神。
半恐半醒间,雨丹子模糊间总觉得自己这次可能不说把神器占为己有,只是活着回去好像都成了遥不可及的幻想,他犹自咬着牙,这次是他大意了,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想到这,他眼里狠厉杀意闪过。
余多的脸被玄鉴从自己怀里小心地翻了出来,接着他小心翼翼的将余多从怀中轻轻放平,少女仰面躺着,苍白的脸颊上横亘着几道未干的血痕,触目惊心。
一丝暗红的血沫顺着唇角缓缓溢出,濡湿了颈侧的衣襟,在黄色衣料上晕开刺目的印记。
她眉头紧紧蹙起,呼吸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胸口随着极浅的起伏微微颤动,每一次吐息都似牵扯着周身伤势,喉间溢出细碎的闷哼。
玄鉴垂眸看着她毫无血色的面庞,素来沉静无波的眼底翻涌着几分焦灼。他抬手探向少女腕间,指尖触到一片冰凉,紊乱微弱的脉象让他心头一沉。
他来之前还怀有微末的希冀,余多只是一个凡人,即使被雨丹子抓到,他念在同为人类的份上,应该也不会为难她,可他没想到,雨丹子竟然这样丧心病狂,将她伤得这样重。
少女腹部的伤口,肩膀处,腿部的几个血淋淋的伤口更是让玄鉴心中涌起许多压抑不住的杀意。
不过当务之急还是先为余多疗愈伤口,他思及此。
他轻轻将余多半抱起来,指尖凝起一缕清润神力,小心翼翼渡入她体内,目光牢牢锁着少女的神情,静待她能睁开眼,哪怕只是动一下睫毛也好。
人类很脆弱,即使余多很特殊,也没办法这么快就醒来。
玄鉴也知道自己现在就想看见余多睁开眼,然后如往常那般鲜活的对自己笑,叽叽喳喳的绕着自己说话是很不可能的事情。
于是,他只能落寞的看着怀里一动不动的少女,伸手想要将她脸上散乱的发挽到耳后,又在即将触碰到那抹青丝时极快的收了回来。
余多是女子,她尚未婚配,自己这样做,是唐突了她,他不能伸手,便只能驱动一缕清风,吹去那缕盖住余多小片脸颊的发丝。
皂色的靴子绕过地上散乱的东西,几步就到了雨丹子身前。
一柄剑架在道士的脖子上,玄鉴的手很稳,剑更锋利,只是主人“不小心”的一动,雨丹子的脖子就出现一线血迹。
雨丹子张口结舌,他想要解释,那余多是妖,不!是怪物!自己就算杀了她,也是情有可原。
他看得出这青年不像是人,却更不像妖,便想赌一把,如果自己赌赢了,或许还有翻身的机会。
“她是个怪物,你仔细看看她!她不是人!”
冰冷的剑锋贴着颈侧皮肉,寒意顺着毛孔钻进骨头里,雨丹子的声音因为恐惧微微发颤,却依旧抱着最后一丝侥幸,试图挑拨离间。
玄鉴垂眸,目光扫过他额头因紧张而流下的汗水,又淡淡落回榻上气息微弱的余多身上。
“怪物?”
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声线冷得像寒冬封冻的冰湖,听不出半分情绪,可握着剑柄的手指却悄然收紧,锋利的剑刃又往皮肉里沉了几分。
颈间的刺痛骤然加剧,雨丹子浑身一颤,下意识想要缩颈躲避,却被玄鉴脚下轻轻一碾,膝盖重重磕在冰冷的地砖上,疼得他眼前发黑。
“她身上藏着异质,本就非人非妖,你若不信,大可亲自去探她的本源。”
雨丹子强忍着剧痛,语速飞快地辩解,眼底满是算计,“我本是替天行道,除这乱世妖孽,你身为修行者,怎可护着她?”
玄鉴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嘲讽的弧度。
替天行道?
若真是心怀天道,又怎会不择手段抢夺神器,残害无辜,以旁人的情缘来当算计的筹码?
他懒得再听这道士的诡辩,腕间微微一转,剑身在雨丹子颈侧划出一道更深的血痕,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
“她是人是妖,轮不到你来评判。”玄鉴的声音压得很低,字字淬着凛冽的杀意,“你伤她分毫,我便取你性命,今日谁也救不了你。”
雨丹子脸色惨白如纸,冷汗顺着额角滚落,浸湿了鬓发。他这才真切意识到,眼前的神君或许根本不在乎余多的身份,他此刻满心满眼,都只想为那少女复仇。
慌乱之下,他余光瞥见地上散落的铜钱碎片,心中猛地生出歹念,脚下暗暗蓄力,想要趁玄鉴不备骤然发难。
可玄鉴早已将他的小动作尽收眼底,不等他动作,脚下便狠狠踏在他的手背上。
“咔嚓”一声脆响,骨头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屋内格外刺耳。
雨丹子凄厉的惨叫冲破喉咙,疼得浑身痉挛,再没了半分反抗的力气。
玄鉴冷眼俯视着瘫在地上的雨丹子,手中的剑眼看就要挥下,彻底了断了这个作恶多端的道士。
玄鉴厌恶极了这罪恶之人,此刻,比起那些将贪婪写在脸上的妖怪,他最看不得的还是雨丹子这种道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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