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逢一片金色辉光落在应灵徽身上,照亮周遭簇拥着她的厚实皮毛。
少年青丝掺白发,仅存一丝余息。
伶仃腕骨从袖袍中滑落,青色血管几乎破开那层薄如蝉翼的透明皮肤,刺目的红缓慢从形状姣好的唇瓣间溢出,所见之人无不触目惊心。
然而更令人心惊的还在后面。
应灵徽虚虚握拳抵在唇边咳了几声,两颊浮现病态酡红,双眼泪流不止而不自知,竟是挣扎着慢慢坐了起来!
她浅笑盈盈,嘶声轻语:“都在啊。”
话落,毡帐里顿时安静的一根针落地都能听见。
众人对视大骇,主君已经卧床一月,昏迷十几天了,此前更是许久水米未进。
如今乍然生机迸发,即便不愿相信他们也都明白这恐怕就是传说中的回光返照了。
气氛霎时变得哀怮。
唯有应灵徽眼前一片模糊,向前倾身认真地辨认每一个糊成一片的身影,似乎在努力记住他们的样子。
她唇角带着笑意。
意识到主君在做什么,所有人都一动不动。
然而他们没办法控制泪水无声爬满脸庞,而后滴落在地上聚成一个个小水洼。
悲喜,生死,亦是初相识。
“呜!”呼延巴娜紧紧捂住自己的嘴,蹲下埋头在膝盖间,整个人如同被放在烈火上煎烤般剧痛。
百般滋味,伤心、无措、愤怒、恐惧在心口化成一潭深水,表面上波澜不起,实则暗流早将她彻底搅碎。
支撑到现在还没崩溃,是因为十一娘说过,希望她勇敢面对所有人的死亡。
这些人里包括惨死的兄长,注定下场凄凉的父亲,也包括对她恩同再造的十一娘自己。
他希望她不因参与手刃父兄而罪己,不因引路人离去而消沉,机关重重算尽方见其柔软真心。
呼延巴娜无比清楚地知道,以十一娘之慧不会看不透她藏在逃避与软弱下的炽烈仇恨。
与其说那是逼迫,不如说每一次强迫都暗含对她的鼓励,每一次威胁敲打,都在警告她不要莽撞冲动。
以恶劣皮包裹良善骨,直到这一刻,鲜血淋漓的行径才终于露出最初目的,那就是救她。
若非罹患疾病,不得不将后续安排告知与她,呼延巴娜毫不怀疑十一娘会让秘密同自己一起埋葬进坟墓,甚至为保万无一失,他情愿做一世恶人。
苦心孤诣,对自己如此残忍,直至今日才被堪破。
在真相面前,比感动先来的,是愧疚和自责。
“为什么要帮我?不值得的,不值得……”
呼延巴娜跪倒匍匐在床边,颤抖着将额头贴在那只惨白的手上。
感受到如同雕像一样失温的沁寒,入目线条冰冷而神圣,她呆呆地想,十一娘,本就是燃烧自己带给世间苦难人光亮的圣贤。
如她一般恍然大悟的还有虞昭。
匈奴既灭无以为家,她无论投奔何方都是一个死,母亲病逝消息传来时她才知道,原来遥远的中原才是她唯一可以活命之所。
而教授她诗文,以蒙师身份带走她的十一娘,早在那一刻就自愿成为她后半生依仗。
可惜好人总是不长命,她失落地想。
一炷香时间过去,迟迟未能等到楼慈,应灵徽面色由红润转向灰白。
眨眼速度逐渐变慢,嘴唇张合几次终究没说什么,生机一丝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体内流逝,姿态醉玉颓山歪倒在去病身上。
如同燃烧到尽头的红烛,只剩最后一豆星火摇曳苦撑。
可她仍不甘心闭眼,眼神如同执拗与命运搏斗的垂死凶兽。
狠厉、骄傲,仅在最深的眼底藏着一丝对世事不公的叹息。
十一娘心性顽强,勇毅远非常人能比,哪怕是死,也该是带着一身傲气坦然赴死,不会做自怨自艾伤悲之态。
“看来我与他,确是无缘……”
众人闻言心急如焚,恨不得抽血熬药为她续命,帐内陆续响起强忍的哽咽。
尽管早在目睹主君病情江河日下时就被劝慰要豁达面对生死,他们对这个结果也早有心理准备。
可这不代表他们能接受应灵徽抱憾而死!
楼慈!
快些!
快些!
再快些!
帐内帐外八百多人共同祈祷。
然而天不遂人愿,“噗,咳咳——!”一口血从胸腔中喷涌而出,在面颊上留下粘稠刺目的痕迹,星点血迹如同半生命轨一样支离破碎。
应灵徽眼神空洞,伸到半空的手骤然落下。
“主君——!!”
痛哭呐喊声一并爆发,悲怮使尺寸天地变色。
楼慈下马脚步霎时间顿住,神情不敢置信,他甚至没有往前再迈一步的勇气。
眼泪直直淌下来,巨狼哀伤呜咽如同当头一棒敲响,楼慈连滚带爬闯进毡帐,目光所至人群外只能看见一只垂落的清瘦右手。
那只手曾经握拳有力打在他脸上,拳风猎猎,打得他牙齿松动,也曾执鞭挑起他下巴,指尖温度是略低于常人的温凉。
可现在,这只文能提笔武能挽弓的手竟无力耷拉在床边,在丰腴皮毛衬托下,青白得如同长在久不见天日的病鬼身上。
他愣愣站在门口,不敢相信,众人的悲痛似乎无法感染他,脑子里只剩下一片空白,茫然的不知前路,好像夜行之人猛然见到璀璨灯火,却在最接近光亮的那一刻,灯火熄灭。
不由让人怀疑这一切是否都是一场大梦,醒来才是一无所有的人间。
然而下一刻暴怒质问打破他怔忡。
“你为什么才到!你知不知道他等了你多久!哪怕只早一刻!只差这一刻他就能安详的走了!”
呼延巴娜双目赤红拽住楼慈衣襟将他甩到应灵徽床前,愤怒过后是无边无际的痛苦。
她手指颤抖,声音悲不能自已,指着应灵徽问楼慈:“看见了吗他死不瞑目!”
嗓音哽咽:“哪怕你并非真心爱他,可你怎么忍心让他含恨而亡!他待你如同发妻啊!你怎么舍得?!”
一个“死”,一句“亡”,将楼慈不切实际感彻底打碎。
他再也无法自欺欺人。
而面对十一娘的尸体,他没有痛极悲极,木然地反复告诉自己她只是离开了,待他也死后二人定会再度相逢,仍旧做神仙眷侣。
可凡人百年,白云苍狗,万事不由心。
哪怕如此想着,心口仍旧密密麻麻如同蚁噬,痛楚从心脏蔓延到四肢百骸,一叠一叠的抽痛疼得他想蜷缩起来。
饶是他愚笨,也终于在此刻迟钝地明白自己爱的究竟是谁。
不是皎洁似月,完美无瑕的神女,而是为他谋划,与他相爱相杀,狡诈心狠,一往无前的凡人十一娘。
“呵。”他嘶哑地干笑,笑自己,笑十一娘,笑二人福薄,笑情投意合,笑有缘无份。
喜怒哀乐俱为一人,生死之间不离不弃……
心动的种子早就埋下,经历一个雪季,思念满腔,才会在梦中一见神女时破土疯长,一发不可收拾。
他尚且不知自己动情,情思滋长出的枝桠就已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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